一个缝隙里钻进他耳朵,然后他感觉到那根竹条从他脚边浮起来了。
竹条悬在半空中,开始抽打塑料筐。每一下抽打都穿透塑料外壳,直接落在他后背和肩头,和那些孩子在同一个部位挨过的抽打一模一样。
第二天天亮,当工人们推开工棚的门时,堆积如山的塑料筐已经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原来的墙角。
姚金柱躺在空地上死了,法医鉴定为窒息死亡。他的后背和肩头布满了细密的竹条抽打痕迹,红色的血痕横七竖八地交错着,和他每天在车间里打人时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他手里的那根竹条搁在胸口,竹条上沾着新鲜的血液——不是他的,也不是孩子们的。血型鉴定无果,检验报告备注栏里只写了一个结论:“未知血源,无人认领。”
季巧珍死在工厂的财务室里。
姚金贵和姚金柱接连死亡后,她知道这个黑工厂要完了,但第一反应不是自首,而是销毁所有的罪证。
她连夜把人事名册、工资台账和工伤死亡记录搬到财务室,准备一把火烧光。
打火机按了好几回,火就是点不着。
不是打火机坏了——火焰从打火机里喷出来,舔到纸张边缘时自己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纸面上吹熄了。
她又按了一下打火机,这次不是她按的——打火机在她手心里自己转动了,火嘴的方向调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她自己的脸。
她吓住了,把打火机甩在地上。
火机落地弹了一下,自己打了火。火焰钻进地上那堆人事名册中间,没有点燃纸张,而是在地面上烧出了一行焦黑的字迹。
“季巧珍,你烧了我的档案,我怎么办?”
她看着那行字往后退,后背碰倒了一个架子。架子上滚下来一堆废弃的工人考勤卡,卡片散落一地,全是那些死去的孩子的。
每张考勤卡上都有照片——黑白小照片,上面是童工们进厂登记时拍的。
那些照片已经很旧了,但现在照片里所有的眼睛都在动,照片里的孩子们同时转过了头来,看向了她。
照片里的孩子们一起开口,声音从那一堆考勤卡里传出来。
“季阿姨,你说死了的人名字就划掉。今天你来跟我们报个到。你的名字,我先帮你写上。”
财务桌上那本人事名册自己翻开了,翻到最新一页。那页原本是空白的,但现在上面出现了一个人的档案——是她的档案。
姓名栏写着季巧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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