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襄王三十七年春,临淄城内柳絮如雪。宫阙深处,鼎沸之声与寻常诸侯殊别——非编钟金石,乃庖厨间镬勺相击之清响。王与相国田单对坐于云台,目色灼灼,如待神启。
“火候至矣。”鲁厨伊仲解开发髻,三千银丝垂落灶前,左手持铜匕探入九窍蟠纹鼎,右手忽扬,盐花自指缝间簌簌而落,竟在晨曦中映出七色虹光。鼎内鹿脊甫出,脂香未散,已见肌理间有琥珀色光晕流转。田单击案长叹:“此非庖术,近道矣!”
王不语,箸尖轻点,肉分三十二片,片片透明如蝉翼。入口时,竟尝尽春草破土、溪冰初融、南风拂槛三重境界。闭目良久,方对伊仲言:“卿可愿为齐国司鼎大夫?”厨人跪地,额触青砖:“野人只知四时之味,不知庙堂之礼。”
此乃伊仲入宫第三载。其先祖易牙,昔年以“烹子献糜”媚于桓公,自此鲁厨一脉蒙污三百载。伊仲少年时,于泰山观云海翻腾,忽悟“气韵”之道:世间至味不在珍异,而在调和四时之生气。所谓“食春”,便是将立春后七日内的生发之气,化入五谷六畜。
二
是年孟夏,燕使献“千年何首乌”,状如小儿,眉目宛然。方士徐福再传弟子郑安,于殿前架丹炉,言可炼“驻景神丹”。紫烟腾起时,满殿皆闻异香。王却蹙眉问伊仲:“较卿之‘露葵羹’如何?”
厨人自袖中取陶瓮,倾出昨夜收集的荷露。以竹炭文火慢煨,投以新摘葵心,最后撒入碾碎的枇杷花蕊。羹成碧色,奉于王前。王饮半盏,忽有清泪滑入盏中:“此味……令寡人忆起十岁随先王狩于淄水,母亲在行帐中煮的藜羹。”
郑安面如死灰。田单抚掌大笑:“方士以幻术惑人,鲁厨以真味动心。此即‘只信鲁厨不信仙’也!”当夜,郑安遁走,丹炉被改作熏制橘皮的茶灶。
然真正风波始于仲秋。楚王遣使送来三件异宝:可使稻谷一夜成熟的“息壤膏”、能照见千里外的“吴淞镜”、可令老者生黑发的“云梦胶”。使臣傲然道:“齐有鲁厨,不过口腹之享;楚有仙术,可改天地法则。”
伊仲请以三日为期。首日,他闭门谢客,独坐庖室观蚁群搬运黍粒。次日,向王求取三物:去岁窖藏的梅花雪水、稷下学宫砚池中的陈墨、太庙古柏落下的松针。第三日晨,云台上置普通稻米,伊仲以雪水烹之,投松针三根,再滴入陈墨半勺。
饭熟时,众臣皆疑。王举箸尝之,忽然怔住——米粒在舌尖化作千般滋味:先有稷下学子晨读的油墨香,次有太庙祭祀的柏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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