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七年,丙午孟春。紫宸殿庑廊下悬着的三十六盏绛纱宫灯,在寅时三刻仍晕着惺忪的光。御厨总管鲁三刀跪在蟠龙金砖上,额间的汗渗进砖缝雕着的西番莲纹里。他捧着朱漆食盒的手稳如泰山,食盒里卧着一碟“雪底芹芽”——用腊月窖藏的黄河冰镇着清明才发的芦笋,笋尖上缀着昆仑黑岩盐雕成的“春”字。
皇帝赵珩推开雕花槅扇时,先看见的是食盒,而后才是鲁三刀花白的鬓角。这位在位三十七年的君主近日只信两件事:鲁三刀的厨艺,和丹炉里那丸“永寿金丹”是骗人的。
“陛下,寅时四刻,食春先。”鲁三刀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青铜鼎。
食盒掀开的刹那,殿外值夜的太监看见东南角腾起一团青气。那气旋在卯初的墨蓝天幕上打了个转,倏忽化作两只白鹤,掠过皇城七十二坊的望火楼,消失在终南山黛色的褶皱里。钦天监的笔录上只写:“丙午年正月初七,东方苍龙七宿角宿隐现异光,主春膳动天和。”
同一片天穹下,洛阳城南修文坊的李氏旧宅里,五岁的李昀正趴在井栏边。他的瞳仁在晨光里泛着奇异的金褐色,像封存了千年的琥珀。井水倒映的苍穹在他眼中裂成无数菱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年号的月晕——他看见开元三年的上元灯、天佑四年的彗星尾、淳化元年的日食环……这些破碎的天象在井底重组,拼出一幅无人能解的星图。
“昀哥儿又发痴了。”乳母王氏拎着食盒穿过荒芜的庭院。食盒里是昨日剩下的胡麻饼,饼皮上的芝麻如散落的星子。
李昀忽然抬头:“王嬷,宫里在吃春天。”
王氏手一颤,胡麻饼滚进枯草丛。她想起这孩子的母亲——那个来自波斯的星相师之女,临死前抓着她的手腕说:“昀儿的眼睛,是千年一开的门。”
紫宸殿的晨膳要进九道。鲁三刀立在蟠龙柱的阴影里,看皇帝用犀角筷箸夹起第四道“云腿酿江瑶”。这道菜需取金华火腿最中间三寸,剔三十八道筋膜,塞入闽江瑶柱,用陈年花雕文火蒸七个时辰。蒸笼盖掀开时,蒸汽会在殿梁上凝成一副《万里江山图》,持续三息不散。
宰相裴度之坐在下首的紫檀方凳上。这位三朝元老面前只摆着一盏蒙顶石花,茶叶在定窑白瓷里缓缓下沉,像他此刻微阖的眼睑。昨夜子时,他书房的密匣中多了份八百加急文书:剑南道十九州,蝗。
“裴相不信春膳能延年?”皇帝忽然问。
裴度之睁开眼,目光掠过食案上那座错金银博山炉。炉中龙涎香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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