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到第七个刻度,青烟在晨光里拧成一段《礼记·月令》:“孟春之月,盛德在木,食麦与羊。”
“老臣只信,”他缓缓道,“陛下盘中的江瑶柱,本该是剑南道三千农户今春的稻种钱。”
鲁三刀的脊背绷紧了。他想起三天前,岭南道的快马送来那筐江瑶柱时,押运官靴底沾着的血——不是人血,是累死在驿道上的七匹青海骢的血。那血在皇城青石板路上踩出梅花似的印子,到御膳房门口时,被小太监用金盆盛的蔷薇露冲了十三遍才褪。
殿外传来鼓声。卯正二刻,常朝。
修文坊的李昀在第七天早晨,看见了那只隼。
隼落在井沿上,左爪系着半截磨损的牛皮绳。它的眼睛和李昀对视时,井底的星图忽然旋转起来。李昀看见贞观三年的沙漠、开宝七年的海市、熙宁元年的雪山……这些画面碎片最后拼出一行字:
“春不可食,食则天嗔。”
他跑到坊门口时,正遇见裴度之的轿辇经过。八抬大轿的墨绿轿帘被春风吹开一角,李昀看见轿中人手上那卷泛黄的书——不是书,是剑南道十九州联名血书的副本,血字在宣纸上绽成一片干涸的杜鹃花。
轿帘落下的刹那,裴度之忽然抬眼。隔着三十步的距离,一老一少的目光在漫天柳絮中撞出无形的火星。宰相看见那孩子眼中,倒映着自己官袍上绣着的獬豸——神兽的眼睛在流金般的瞳孔里,缓缓眨了一下。
“停轿。”
随从还未反应过来,裴度之已掀帘下轿。他蹲下身,平视着五岁孩童那双不属于人间的眼睛:“你看见了什么?”
“宰相的心里,”李昀指着他的胸口,“有十九个州在哭。”
惊蛰那日,鲁三刀犯了个杀头的罪。
他在“惊蛰三鲜”的最后一道“雷声豆腐”里,少放了一味料。这道豆腐需取子时到寅时的露水,磨淮南王刘安墓旁三百岁老黄豆,点卤时必佐以终南山雷鸣涧初融的雪水。但那天鲁三刀用的,是修文坊那口苦井的水。
皇帝第一口就尝出来了。
“鲁三刀,”赵珩放下象牙筷,筷尖在翡翠碟沿敲出清越的响,“你伺候朕二十九年零七个月,这是第一次。”
御前侍卫的刀已出鞘三寸。鲁三刀却看向殿外——惊蛰的雷正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有巨兽在九天之上擂鼓。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厨艺到极致不是侍奉人,是侍奉天。天有四时,地有五味,人若逆天而食,必遭反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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