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他伏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金砖,“昨日洛阳城南,苦水井涌甘泉。臣取水时,井底映出八个字。”
“何字?”
“皇帝宰相食春先,只信鲁厨不信仙。”
殿内静得能听见更漏里沙粒坠落的声音。裴度之手中的茶盏晃了晃,几滴茶水溅在绯色官袍的獬豸纹上,神兽的眼睛像在流泪。
赵珩笑了。笑声在空阔的大殿里撞出回音,惊飞了檐下筑巢的春燕。
“好,好一个‘不信仙’。”他起身,蟠龙袍的下摆在金砖上拖出沉重的阴影,“那朕倒要看看,不信仙的人,能不能算出——”他忽然咳嗽起来,咳声像破旧的风箱,“算出剑南道的蝗,几时飞到洛阳城。”
鲁三刀抬头,看见皇帝嘴角那抹来不及拭去的血丝,在晨光里黑得像干涸的河床。
李昀在井边等来裴度之时,惊蛰的雷正劈中坊口那棵三百岁的槐树。树干裂开的刹那,他看见树心藏着一卷竹简——不是竹,是人骨磨成的简,用头发装订,字迹是凝固的血。
“那是永和元年,第一批饿死的御史的骨头。”裴度之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官袍的下摆沾着御道上初融的雪泥,“他们想告诉陛下,江南道的堤坝是糯米掺沙修的。陛下说,御史的骨头,硬不过御膳房的雕花刀。”
李昀抚摸着人骨简上凹凸的刻痕。在他的眼睛里,那些字活了过来:永和三年春,河东道饿殍易子而食,朝廷的春宴摆了三百桌“玲珑水晶脍”,每桌用冰三十斤,运冰人马累毙于途者四十七。永和七年,淮南大水,灾民食观音土腹胀而亡,御厨正在试验新菜“鲤跃龙门”,需取活鲤三百尾,只取每尾鱼唇上最嫩那片肉,余者弃之。
“眼睛疼吗?”裴度之问。
“疼。”李昀的金褐色瞳孔里,倒映着千年饥荒的缩影,“但更疼的,是他们。”他指向井底——那里没有水,只有无数张模糊的脸在嘶喊,声音穿过时间的井壁,在惊蛰的雷声里碎成齑粉。
宰相从袖中取出一块龟甲。甲背上天然裂出卦象,裂纹里嵌着青铜时代的雨渍。
“这是殷商贞人用过的卜甲。”他说,“昨夜它自己裂了,裂出四个字:赤子窥穹。”
话音未落,井中忽然涌出光。那光不是日光不是月光,是星辰坍缩前最后的燃烧。光柱里浮起两行字,墨迹犹湿:
“一对赤子窥苍穹
千百年眼瞧世界”
裴度之的白发在光中根根透亮。他忽然跪下,不是跪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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