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
林默涵坐在阁楼的木地板上,背靠着发报机箱子,听着雨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那声音先是稀疏,像谁在试探着敲门,而后密集起来,成了千军万马奔腾的鼓点。高雄的雨季总是这样,来得猝不及防,仿佛要把整个城市都泡发、泡软,泡出底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四个小时。
左手边的煤油灯早就灭了,不是没油,是油芯烧尽了。黑暗中,他能闻到那股焦糊的气味,混着阁楼木板受潮后散发的霉味,还有自己身上汗湿衬衫的酸馊气。这些气味像一双手,扼着他的喉咙,让他不得不小口小口地呼吸,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其实惊动不了什么。这栋盐埕区的两层木屋,上下左右都空着——房东全家上个月搬去台北了,说是儿子在那边谋了个差事。整条街巷,入夜后就静得像座坟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还有更远处港口轮船沉闷的汽笛。
可林默涵还是不敢动。
他的右手按在小腹上,隔着衬衫布料,能摸到那块硬物的轮廓——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用油纸裹了三层,又用透明薄膜封死。那是老赵用命换来的东西。
十二小时前,爱河码头的枪声还在他耳朵里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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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沈,这个你拿着。”
老赵把东西塞进他手心时,手指是冰凉的。码头的探照灯从河对岸扫过来,在水面拖出一条惨白的光带,光带边缘晃动着,把老赵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他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婆娘上月刚走,儿子在山东当兵,我没什么牵挂了。”
林默涵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只能摇头,把那块硬物往回推。
“别婆婆妈妈的。”老赵用力攥住他的手,力气大得吓人,“魏正宏的人马上到,你走水路,我走陆路。记住,往南,别回头。”
“一起走。”林默涵终于挤出三个字。
老赵笑了,那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苍凉:“我腿脚不利索,跑不动了。再说了,”他拍拍腰间鼓起的地方,“总得有人断后。”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车灯的光柱像刀子一样切开夜色。
“走!”
老赵猛地一推,林默涵踉跄着退后两步。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老赵从腰间掏出枪,动作熟练得像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虽然他已经五十三了,右腿在战场上受过伤,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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