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无人敢上前劝阻。太子殿下一向温文尔雅,沉稳睿智,何曾有过如此失态、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行?这是怨天尤人,是谤天斥神,是为世俗礼法所不容,更是为君臣纲常所忌讳!若是平日,仅凭这番言论,就足以引来御史的弹劾,甚至动摇储位!
但此刻,没有人敢说一个字。只有那悲愤到极致的吼声,在冬夜的宫墙间碰撞、回荡,显得愈发凄凉、无助。
不知过了多久,李瑾的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续的、破碎的呜咽和喘息。他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汉白玉栏杆,指节捏得发白,仿佛要将其捏碎。他佝偻下一直挺拔的脊背,将额头重重抵在栏杆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仿佛叹息般的吐气声,从身后的寝殿内传来。
紧接着,是内侍带着哭腔的、颤抖的惊呼:“殿……殿下……太孙……太孙他……薨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瑾猛地僵住,所有声音,所有动作,所有情绪,都瞬间冻结。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殿内。殿内的烛火似乎猛地暗了一下,又挣扎着亮起,映照着榻上那已然静止的、年轻的身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喊,没有崩溃的瘫倒。李瑾就那样站在那里,站在殿门口,站在呼啸的寒风中,一动不动。脸上纵横的泪痕尚未干涸,眼中那滔天的怒火、无尽的悲愤、绝望的控诉,却在瞬间,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和虚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挺直的脊梁,仿佛在瞬间被抽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了下去。
寒风卷着雪粒,灌进他敞开的衣襟,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
远处,传来报更的梆子声,沉闷而悠长,在死寂的宫廷夜空中飘荡。四更天了。
天,依旧漆黑如墨,无星无月,漠然地俯瞰着人间这场微不足道、却又足以撕裂许多人心魂的悲剧。李瑾那声嘶力竭的“怒斥天命”,仿佛从未响起过,被无边的黑暗和寒冷,吞噬得干干净净。
苏琬在数日后的秘录中,以近乎凝固的笔触记下了这一幕:“永昌十一年冬十月丙子夜,皇太孙昭,薨于东宫,年十九。是夜,寒风号怒,雪霰纷飞。太子瑾悲恸几绝,出殿扪心问天,其声凄厉,闻者堕泪。然天命幽幽,人力何及?储君薨逝,国之不幸,岂独家殇?东宫灯火,自此长夜。” 笔迹至此,有大滴墨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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