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慰,对我们自己,对这片江山,最好的交代。”
李瑾重重地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用力地擦去,挺起了胸膛。胸膛里,那颗冰冷、麻木、濒临停滞的心,似乎又开始缓慢而有力地跳动起来,带着沉痛,更带着一份更加沉重的责任和决绝。
“儿子……明白了。” 他嘶哑着声音,但语气无比坚定,“儿子……不会再让母亲失望,不会……让昭儿失望。”
武则天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东宫。她的背影,在宫灯下拉得很长,依旧孤寂,却不再佝偻,仿佛重新注入了钢铁般的意志。
李瑾站在原地,望着母亲离去的方向,许久,缓缓坐回书案后。他再次翻开那本札记,又看了看自己刚刚批阅的奏疏,然后,提起笔,蘸饱了墨,在雪白的宣纸上,坚定地、一笔一划地,继续书写下去。
窗外,夜色正浓,但东宫的灯火,紫微宫的灯火,都亮得异常执着,异常坚定,仿佛要刺破这漫长冬夜最后的黑暗,迎接那必将到来的黎明,尽管那黎明,注定要背负着沉重的哀伤,与未卜的前程。
苏琬在记录这一天时,笔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敬意:“永昌十二年春,寒甚。然宫中之气象,自帝夜临东宫、与太子深谈后,为之一变。太子虽哀容未减,然神气渐复,于案牍政事,批复渐勤,间有切中肯綮之语。帝临朝,于农桑、市舶、吏治诸要务,督责愈严,雷厉风行。朝野暗窥者,知帝心已定,储君哀思虽深,而国事不敢再辍。虽有暗流未息,然主心骨既在,大厦未倾。当是时也,丧明孙之痛未已,而擎天之志已苏。天家母子,相携于绝痛之中,拭泪而复行,其艰可知,其毅可敬。国之前路,犹在晦明之间,然掌舵者之手,已复紧握其舵矣。**”
最深的悲痛,未能击垮他们;信念的动摇,未能让他们沉沦。在亡者遗志的感召下,在彼此无言却坚定的扶持中,在肩头那份无法推卸的、对帝国亿兆生民的责任驱使下,武则天与李瑾,这对背负着丧亲之痛与帝国未来的母子,终于擦干了最汹涌的泪水,以更加沉重、却也更加决绝的姿态,重新握紧了帝国的舵轮,准备继续那未竟的、波涛汹涌的航程。前路依然迷雾重重,挑战依旧艰巨无比,但至少,他们选择了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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