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巨大的空洞和一份未竟的理想。但这份理想,难道只是昭儿一人的吗?不,那是她,是李瑾,是他们母子两代人,是狄仁杰、姚崇、魏元忠等无数志同道合者,是无数渴望改变、渴望富强的有识之士,共同的理想!昭儿是这理想最完美的传承者,是火炬最合适的下一任执炬人。但他倒下了,火炬难道就要因此熄灭吗?
绝不!
武则天猛地转过身,凤眸之中,重新燃起了那熟悉的、足以灼伤一切犹豫与彷徨的火焰。那火焰中,有悲痛留下的灰烬,但更有被灰烬滋养后,更加炽烈、更加不屈的斗志。
“婉儿!” 她扬声唤道。
上官婉儿应声而入,垂首听命。
“传旨,” 武则天的声音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那个在深夜地图前感到无力与虚无的女人,从未存在过,“明日朝会,着各部尚书、侍郎,及在京三品以上官员,集议三事:一,今岁‘劝农桑、兴水利’具体方略,着户部、工部十日内拿出详案;二,岭南市舶司整顿事宜,着吏部、御史台派员南下,严查积弊,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三,”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朕闻弘文馆、崇贤馆中,近来有些博士、学士,不思教导生徒,整日空谈玄理,甚或非议时政,语涉悖逆。着吏部、礼部严加考课,不称职、不安分者,即刻清退,永不叙用!朕的朝廷,不养闲人,更不容蛀虫!”
三道旨意,一道关乎国本(农桑水利),一道关乎新政关键(市舶贸易),一道则是对近期可能因太子消沉、国本空虚而蠢蠢欲动的某些守旧言论的严厉警告和整肃。这是武则天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皇帝还在,意志未衰,新政的方向,不会改变!任何试图利用当前局面兴风作浪者,都将承受她的雷霆之怒!
上官婉儿心头一凛,同时也感到一股久违的振奋,立刻躬身应道:“是!婢子即刻去拟旨通传!”
是夜,武则天罕见地没有在仙居殿处理公务到深夜。她摆驾,来到了东宫。
没有预先通报,没有仪仗煊赫,只有简单的步辇和少量贴身侍卫、宫人。当内侍仓皇通传时,李瑾刚刚放下笔,面前摊开的,除了那份关于茶政的奏疏,还有几封他刚刚批复的、关于漕运整顿和鼓励北方种植新引进抗旱作物的札子。他的眼眶依旧泛红,神情依旧憔悴,但那双眼睛,已不再是死水一潭,而是有了焦点,有了神采,尽管那神采深处,依旧浸透着深切的悲伤。
看到母亲突然到来,李瑾有些愕然,连忙起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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