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四年,季春三月,广州外港,黄埔。
往日里便樯橹如林、商贾云集的天然良港,此刻更是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庞然气象。原本宽阔的海湾,此刻几乎被密密麻麻的船影所填满。高达数层、巍峨如移动城堡的楼船巨舰,乃是舰队的主力与旗舰,飘扬着大唐的日月旗和将帅的姓氏旗,宛如海上的移动山峦;数量更多、吃水较深的福船、沙船、广船等大型海舶,被临时征调或改装,担负着运输人员、粮秣、建材和各类物资的重任;灵巧快速的艨艟、走舸穿梭其间,传递着旗语与号令。林立的桅杆刺向春日明媚的天空,帆樯如云,绳索交织,仿佛一片被狂风凝固的钢铁森林。
岸上,景象同样壮观。临时搭建的营区绵延数里,人声鼎沸,却又在一种宏大而肃穆的秩序中运行。一队队府兵,甲胄鲜明,在军官的口令下整齐列队,最后一次检查着随身的兵刃、弓弩与个人行装。他们中许多人脸上带着对未知远方的憧憬、忐忑,以及身为帝国开拓者的豪情。更多的则是移民——有应募的关中、河东、河北的失地农民,有闻风而来的江南、岭南的破产手工业者和冒险家,有因各种原因自愿或半强制迁移的“罪囚”及其家眷,还有朝廷特意从各州选拔的工匠、医师、农师、乃至通晓文墨的寒门士子。他们携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简陋的行李,脸上混杂着离乡背井的茫然、对未来的希冀,以及听天由命的麻木。孩童的哭闹声,大人的呵斥与叮嘱声,牲口的嘶鸣声,搬运货物的号子声,与海浪的拍击、海鸥的鸣叫、船工水手的吆喝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属于开拓时代的、混杂着希望、艰辛与不确定性的宏大交响。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桐油与沥青的刺鼻气味、新伐木材的清香,以及成千上万人聚集所特有的、混杂着汗味与烟火气的复杂味道。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物资正在被蚂蚁搬家般装上各船:一袋袋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稻、麦、粟、豆种子;一捆捆铁制农具、兵器胚件;一箱箱药材、布匹、瓷器、漆器、书籍;还有牲畜(主要是耐长途海运的猪、羊、鸡鸭,以及少量珍贵的马匹和耕牛)被小心翼翼地通过特制的舷板赶上专门的运输船。水师都督府和市舶司的官员,手持簿册,声嘶力竭地指挥调度,确保每一船的人员、物资都严格按照计划装载,既要满足数万人长途远航数月乃至更久的基本生存需求,又要为抵达后的初步垦殖、建设提供尽可能充分的物质基础。
这一切庞大、复杂、史无前例的筹备工作,在朝廷的全力动员和太子李瑾的亲自督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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