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二十年,春,广州港。
晨雾尚未散尽,珠江口外浩渺的水面与天际线模糊成一片苍茫的灰蓝。但港内已然是人声鼎沸,千帆竞发。这里不再仅仅是商贾云集、蕃货山积的繁华贸易港,更化身为一个庞大、嘈杂、充满离愁别绪与热切希望的人口迁徙枢纽。
码头延伸出的长长栈桥上,挤满了即将登船的人们和送行的亲人。粗布衣衫的农夫,肩扛着简陋的行李卷,里面或许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把祖传的柴刀、一小包故乡的泥土;神情精悍的工匠,携带着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工具箱;面色黝黑的水手,大声吆喝着维持秩序;更有拖家带口的小户人家,妇人怀里抱着懵懂的幼儿,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三回头地望着身后再也难以见到的故土山水。孩子的哭闹声,妇人的啜泣声,男人的呵斥与鼓励声,码头官吏核对名单、宣读注意事项的洪亮嗓音,以及海鸥的鸣叫、海浪的拍击、船帆绳索的吱嘎声……种种声响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巨大而悲怆的生命喧哗。
这是又一批即将前往“星洲总管府”的移民。他们来自岭南、江南、乃至更北的淮南、河南,在官府“授田五十亩,十年不征,开垦之地永为己业”的许诺,以及先行者传回的“南洋四季如春,稻可三熟,遍地香料,易致温饱”的传闻鼓动下,变卖家产(如果有的话),告别宗族,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一艘巨大的“福船”旁,一名穿着半旧儒衫的中年男子,正对围聚在身边的数十名青壮训话。他声音洪亮,试图压过周围的嘈杂:“……尔等此去,非为流徙,实乃开拓新土,为我华夏开枝散叶!星洲虽热,然土地肥沃;虽有瘴疠,然医药渐备;虽有蕃人,然我天朝礼仪教化,彼等必然归心!牢记,离乡不离根,去国不去魂!我等所至,便是新唐,所行,便是唐风!他日立业成家,勿忘祭祀祖先,勿忘诵读诗书,勿忘尔等是炎黄子孙!”
人群中有的人目光坚毅,紧握拳头;有的人面露茫然,只是随众点头;还有人偷偷抹去眼角的泪花。那儒生,或许曾是科举不第的秀才,或许是地方上的小吏,如今被官府招募,成为这支移民队伍的“教化”或“书办”,他将带着这群人,去往那片未知的土地,试图在异乡的土壤里,播下华夏文明的种子。
栈桥的另一端,气氛则略显不同。这里停泊着几艘更为坚固、也更为昂贵的“广船”,乘客的衣着、行囊也齐整许多。他们是前往“金山”(美洲)的淘金者、冒险商人以及少量携带资本试图在“新世界”建立基业的家族。没有官府的统一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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