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媳妇手里,还不够买副棺材的!娘俩无依无靠,房子也被债主收了,流落至此。那妇人积劳成疾,又伤心过度,一病不起。孩子也饿得皮包骨。我这儿,也只能给她们弄点最便宜的草药吊着命,能不能熬过去,看天意了。”
叶深看着那对母女空洞绝望的眼神,心中沉甸甸的。李铁匠,一个手艺不错的工匠,本应是帝国稳固的基石,却因战争征发,客死异乡,留下孤儿寡母,挣扎在死亡线上。这样的悲剧,在这座繁华帝都的阴影里,不知还有多少。
离开“济世堂”,他们又来到一处相对偏僻的坊市。这里与其说是坊市,不如说是贫民们以物易物、挣扎求存的聚集地。摆卖的多是些破烂家什、拾来的废料、或者自己编织的粗糙器物。人们神情麻木,交易也大多有气无力。
在一个角落,叶深看到一个独臂的老兵,面前摊着一块破布,上面摆着几枚生锈的箭簇、一把豁了口的短刀,还有一枚磨得发亮的、似乎是军功章的铜片。老兵满脸风霜,瞎了一只眼,空荡荡的袖子随风轻摆,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根木棍,腰杆却挺得笔直。
叶深心中一动,走过去蹲下身,拿起那枚铜片。上面刻着模糊的图案和文字,依稀能辨认出是表彰“奋勇杀敌”的记功牌,但并非朝廷正式颁发的制式勋章,更像是某支边军内部发放的纪念。
“老哥,这东西……也卖?”叶深轻声问。
独眼老兵抬起浑浊的独眼,看了叶深一眼,声音沙哑:“活不下去了。儿子前年死在枯寂海,连尸首都没找到。抚恤……被官老爷们‘保管’了。老伴一病不起,也没了。就剩我一个老废物,这条胳膊,是二十年前在北境跟草原蛮子拼没的,这只眼,是十年前在西境被流矢射瞎的。现在,连给婆娘买副薄棺的钱都凑不齐……这记功牌,是当年在慕容将军麾下得的,现在……也没什么用了。您行行好,给两个钱,让我给老伴下葬吧。”老兵说着,独眼中滚下浑浊的泪水,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
慕容将军麾下……叶深心中一震。眼前这位伤痕累累、晚景凄凉的老兵,曾是北境镇守使慕容烈的部下,为风雷界流过血,负过伤。可如今,慕容烈在朝堂之上呼风唤雨,他的老部下,却沦落到在街边变卖记功牌,只为给亡妻买一副薄棺!这是何等讽刺,何等悲凉!
叶深没有说话,默默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两,轻轻放在老兵面前的破布上,又拿起了那枚记功牌。“老哥,这牌子,我买了。银子你收好,好好安葬嫂子。剩下的……找个地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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