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白走过去。
“吃了没?”
“吃了,韩衣老师送的馍。”
“你呢?”
“我吃了。”
他没吃,朱曼彤看出来了,从怀里掏出半块馍塞给他,道:“吃。”
秦墨白咬了一口,冷馍,硬,但他嚼得香。
秦昭在朱曼彤怀里动了动,眼睛追着秦墨白看。
“她认得你了。”朱曼彤笑着说道。
“嗯。”
“你一过来她就看。”
秦墨白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手,小手抓住了他的食指,攥紧了,和出生那天一样。
他站在戈壁滩的阳光下,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松香和泥土的气味,带着向日葵枯秆的气味,带着柴油机的轰鸣和暗管铺设机的履带声。
远处,那台十二米长的钢铁巨兽在田里缓慢移动,深松铲翻起冻土,陶管一根接一根地钻进地下,像一条钢铁蚯蚓在戈壁滩的肚子里穿行。
五百个监测节点在地下沉默地工作,数据沿着埋地电缆流向监测站,磁带录音机沙沙地转,盐度曲线在纸带上画出一条缓慢下降的线。
。。。
戈壁滩的严冬,雪盖了厚厚一层,把地表那层盐碱壳捂得严严实实。
秦昭长得快。
满月的时候六斤二两,到一月中旬已经快九斤了,脸圆了,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不皱了,黑亮黑亮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葡萄。
最要命的是她会笑了。。。不是那种无意识的肌肉抽动,是真的会冲人笑。
第一次笑是在12月20号,秦墨白蹲在摇篮边拿拨浪鼓逗她,嗒嗒两声,她眼睛追着声音转,然后嘴角慢慢咧开。。。先是一边,再是另一边,最后整张小脸像朵向日葵似的绽开了。
秦墨白手里的拨浪鼓停了。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女儿笑。
“你笑啊,”朱曼彤在炕上缝棉裤,头也不抬地说,道:“她冲你笑了,你也笑一个。”
秦墨白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亮了。
从那以后,秦昭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笑,看见秦墨白就笑,看见拨浪鼓也笑,笑起来嘴里还没牙,粉红的牙床露着,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秦墨白拿数据本记她的生长曲线,每天体重、喂奶次数、排便次数、睡眠时间,画成表格,跟监测节点的盐度曲线贴在同一面墙上,一边是工程数据,一边是女儿的成长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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