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签好了字,字迹干净利落,“苏蔓”两个字写得比任何时候都好。声明旁边还压着厚厚一沓钱,粗略估算大约五六万块,应该是苏蔓这几年存的全部积蓄。
“李姐,这是我欠医院的。不够的以后再还。”苏蔓的声音很稳,没有颤抖,没有哭腔,“药费我补不上了,对不起。”
护士长张口想说什么,但她看到了苏蔓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在急诊科见过无数次的那个温柔体贴的苏医生完全不同——这双眼睛是空的,不是空洞的空,是被烧尽的空。灰烬还带着余温,但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再燃烧的东西了。护士长在急诊科干了二十三年,见过失去孩子的母亲、失去父母的孤儿、失去丈夫的妻子。她认得这种眼神。
她后退一步,让出了门。
苏蔓推着苏洋进了电梯。电梯里的荧光灯管把姐弟俩的影子打在金属墙壁上,灰扑扑的。苏洋在轮椅上微微仰头,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下降。他说:“姐,我们要去哪儿?”
“去东边。”
“东边有什么?”
“有江,有桥,有路。”苏蔓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弟弟的头顶上,闻到他头发里那股淡淡的婴儿洗发水的味道——这么多年了,她一直给他用那个牌子,因为他说喜欢。“还有日出。你不是一直说想看外面的日出吗?”
苏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笑声闷在呼吸机罩子里,像一只蝴蝶在玻璃瓶里拍了一下翅膀。“姐,”他说,“你的头发乱了。”
苏蔓没有回答。她咬着嘴唇,把弟弟从轮椅转移到车厢后座。动作很慢,不敢低头,因为怕眼泪砸在他的脸上。她的头发确实乱了——那根淡蓝色的发圈在搬苏洋的时候崩断了。她没有捡。她从后备箱的急救包里翻出一根皮筋,胡乱地把头发扎起来,扎得乱七八糟,但她不在乎。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白墙灰窗,清晨的薄光里它显得干净、冷漠,像一只蹲在城市东面的巨兽,吞食了无数个像她这样的人,却从不打嗝。
车子发动的时候,轮胎压过一片积水,水花溅起来落在路边的冬青丛上,晶莹地闪了一下,然后渗进泥土。
陆峥站在省人民医院对面的天桥上,看着那辆白色轿车汇入东江大道的车流,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光尽头。他没有追。他只是点了一根烟,把烟雾吐进江城三月末的冷风里,然后给老鬼发了一条消息:“四个小时的计时,从现在开始。”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从天桥上走下来。街边的早餐铺已经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