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线也是那一条,从宅子出来往北,沿着小河走到头,拐上东关街。
东关街西口第三家是个茶铺,铺面小,四张桌子,摆在檐下。老板姓周,一个瘸子。
李渊头一天进去的时候,周老板不认得他,只当是个来避暑的北边老爷,招呼得也不算殷勤。
第二天认出来了,吓得腿一软坐在地上,被李渊一把揪起来。
“你这茶多少钱一碗。”
“不、不要钱……”
“胡说八道。”李渊说,“多少钱。”
“两……两文。”
“那朕给你三文。”李渊摸出钱来往桌上一拍,“多的一文买你这地方。往后朕天天来,你别撵朕。”
从那天起,他天天来。
来了就坐檐下最东边那张桌子,靠着柱子,能看见街口。
一坐一个多时辰,喝两碗茶,看街上人来人往。
薛礼站在他后头。
禁军散在街两头,穿的是便服,不扎眼,李渊嫌他们杵着碍事,头一天就把人赶远了。
裴行俭白天不在,他在城外船坞,也在码头,还得跑一趟回程的水道,忙得脚不沾地。
李世民也不在,一直跟江南这边的刺史们了解江南的情况。
午时,回来吃饭。
未时,睡午觉。
这是雷打不动的。
睡的地方也雷打不动,院子里那两棵老槐中间,那把从大安宫一路搬来的摇椅上。
椅子摆在西边那棵树底下,下午日头往西斜,这个位置阴凉得最久,头朝北,脚朝南,脸正对着院墙。
李渊睡午觉不喜欢人围着。
“朕又不是躺棺材里,你们杵一圈干什么。”
所有人都撤了。
小扣子在三丈开外的廊下坐着,打盹,薛礼站在院门口,也是三丈开外。
一睡就是一个半时辰。
睡着了,鼾声不大,很匀。
院子里静,能听见蝉叫,能听见那条小河上有船摇橹,欸乃欸乃的。
孙思邈这些日子常在这个时候过来。
老道拎着药箱,走到摇椅边上,蹲下来,把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托起来,三根指头搭上去。
搭很久。
搭完了,站起来,把滑下去的一角衣裳拉上来,转身就走。
一句话不说。
小扣子看了二十天,一次都没敢问。
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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