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晚生说是家父。太上皇又问家父做什么的,晚生说是佃户。”
“太上皇怎么答。”
“太上皇让晚生接着说。”韩得田的声音抖起来,“晚生说,晚生家祖上三辈种卢家的地,晚生出生那年家父说,若这孩子往后能有二亩地,他就知足了。”
老先生嗯了一声,抚了抚胡子。
“再说下去。”
韩得田一口气说了半个时辰。
他说三个歇脚棚是怎么选的,说他走了四趟山道,说第四趟是夜里走的为了看灯该点在哪儿,说路边的白布是他媳妇撕的。
他说太上皇没坐肩舆,三里路自己走完了。
他说半山那眼泉水是甜的,太上皇喝了两口。
他说林子里跑出来一个孩子,抱着一罐汤,罐子摔了,太上皇蹲下来给那孩子擦脸,说这条道上过了多少人,谁都能沾着一口。
他说太上皇在平台上看纤夫,看了一炷香,一句话没说。
他说太上皇问他,纤夫一天挣多少,能买几升米,够不够一家吃。
他说太上皇问他,绳子断了人掉下去,那笔钱怎么算。
他说他答了:漕司有例,死一个,给绢两匹。
“太上皇听完这个,”韩得田说,“没再问了。”
“没再问?”
“没再问。”韩得田抹了抹眼睛,“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底下那条船,一直看。看了很久。”
书房里静下来。
老先生坐在那儿,手指头在茶盏边上轻轻转了半圈。
“两匹绢……”
“你核了三年账,掉下去几个。”
韩得田愣了一下。
“十九个,太上皇也问了这个。”
老先生点了点头,把茶盏推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院子里有一株石榴,花期过了,结了小小的果。
“韩参军。”
“晚生在。”
“你回陕州去。”老先生说,“文书十日之内到你手上。往后好好当差。”
“是!是!”韩德田瞬间激动了起来。
“还有一句。”老先生转过身,“你方才说的这些,回去别再跟人说了。”
韩得田愣住了。
“为、为什么?”
“因为太上皇不喜欢人说他好话。”老先生笑了笑,“你说得多了,他听见了,反倒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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