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五岁进宫,我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那样的。我爹一年到我们院子二十七次,站在中间问功课。他一个月到我屋里两三回,坐着抱怨。
我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我要到二十二岁那年,才知道人还可以是另一个样子。
六月初四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那年我二十一。
那天早上天很阴,闷得厉害,像是要下雨,一直没下。
我起来得早,梳了头,正要用饭。
外头忽然静了。
我前头写过一回,我这一辈子听过两次那样的静。第一次是我十一岁那年,杨广到我们家来。
第二次是这天上午。
太极宫那么大,那么多人,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放下筷子,走到院子里。
我在院子里站着,听。
·
我听见的头一样,是跑。
很多人跑,从北边往南边跑。跑得没有章法,有人摔了,有人在喊。
然后是北边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很闷,隔着好几重宫墙。不是喊,是一片响,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可是一直不停。
我在院子里站着。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知道那是什么。
我十三岁那年在大兴城的院子里,听过一次这样的动静。
我知道这是有人在杀人。
·
我的宫人跑了七个。
留下的三个躲在屋里,把门闩上了。
我没进屋。
我在院子里那棵树底下站着。
我站了大概两个时辰。
那两个时辰里,我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我想的是——今天完了,我今天要死了。
不是怕。真的不是怕。我十三岁那年就该死了,我活到二十一,我早就不怕了。
我想的是:今天不管是谁赢,赢的那个都要清宫。清宫就是把前头那个人的人杀干净。
我是李渊的人。
我在这个宫里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靠得住的人,我三哥在朝上,他自己也未必保得住。
我姓宇文。
所以不管谁赢,我都是头一批。
我站在那棵树底下,把这件事想清楚了。
想清楚以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回屋,把我娘那个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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