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也是真的,苦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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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字慢。
这一沓要写好几夜。写完了我搁在匣子里,压在万娘娘那本底下。
等你们认得字了,自己翻。
大兴城的四进院子
我生在大兴城的宇文府。
那时候还叫大兴,不叫长安。
改回长安是唐立了以后的事。我小时候写“大兴”这两个字,写了七八年,后来一夜之间,这两个字就不能写了。
我们家的宅子在城东,四进。
我说四进,你们大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从大门往里走,得穿过四道院子,才到最后头的正房。头一进是门房和车马,二进是外客厅,三进是内厅和我爹的书房,四进是内眷。
我住在第四进的东厢,从我记事起就住那儿,一直住到我出府。
我这一辈子头十三年,就在那一进院子里。
那院子有多大?我量过。我八九岁的时候不知道该干什么,就拿脚量。从东厢的门口,走到院子中间那棵石榴树,十九步。从石榴树走到西厢,二十一步。绕着院子走一圈,一百零四步。
我一天能走三十几圈。
我娘不许我出那道二门。
不是不许我出府,是不许我出内眷这一进的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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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不是我爹的正室。
我爹的正室早没了,我出生前就没了。府里那些年是没有主母的,管事的是一个姓崔的姨娘,我叫她大姨娘。
我娘姓什么,我到今天也不太清楚。
我小时候问过一次。我娘正在给我梳头,梳子在我头发里停了一下,然后说,你别问这个。
我就没再问。
我娘生我的时候,据说很凶险。生完了身子就坏了,一年里有大半年在床上。她话很少,一天说不了十句。她也不出那道院门,不过她是不想出。
我娘有一样东西,是一个针线笸箩。
那笸箩是柳条编的,边上磨破了两处,用布条子缠着。她一辈子就那点东西:几根针,几团线,一把小剪子,一块磨得发亮的顶针。
她坐在窗底下做针线,从早做到晚。
她做的东西不是给谁的。府里的衣裳都是外头的绣娘做的,用不着她。她就是做,做完了收起来,收在箱子里。
我十岁那年翻过那个箱子。
里头是三十几双鞋底。
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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