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得很细。我想过怎么跟她阿耶说,怎么跟李渊说,怎么办,什么时候办。
我连日子都挑好了。贞观四年九月十六,那天是好日子。
我做了一双鞋。
那双鞋我做了四十天。
我用的是我娘那把剪子。
鞋面是青缎的,我自己配的色。鞋底我纳了三层。里头衬了一层薄薄的兔毛,那丫头手脚凉,我摸过她的手。
我做的时候量了她的脚。
我趁她在院子里看账本,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让她把脚往前伸一伸。
她问:“娘娘做什么。”
我说:“量一量。”
她说:“量脚做什么。”
我说:“做鞋。”
她想了想,说:“那我谢娘娘,等着太子哥哥给我发晌钱了,我请娘娘吃糖。”
她说得很正经,像个大人。
·
九月初,出了一件事。
那件事我是听来的。
皇后娘娘到大安宫来,说起武家。她当着李渊的面说了一个想头,她说,太子该定亲了,她看着武家那个次女不错,两人还一同经历了些事。
武家次女,珝。
我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针停住了。
我坐在窗底下,把这件事想了三夜。
我想的是这样:
皇后要给太子说亲,说的是武家,那丫头,往后是要往那条路上走的。
那条路是什么路?
那是往中宫去的路。
我要是认了珝做干女儿,她就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是谁的女儿?是太上皇的女儿。
太上皇的女儿,是当今皇上的妹妹。
是太子的姑姑,那不就全乱套了。
·
我这辈子推过一顶凤冠。
我十七岁那年推的,我推的时候手抖,我推完了坐了半夜。
我推掉那个东西的时候,我心里是清清楚楚的:那不是我该拿的。
可我坐在窗底下想了三夜,我想的是另一件事。
我不能替她推。
那个丫头还小,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她抱着算盘站在裴寂跟前说“我阿耶算不清”。她坐在角上看账本,一页一页看。
她将来能走到哪儿,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要是在她身上盖一个干女儿的印,那条路,从今天起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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