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几两银子,放在向德宏面前。银子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拿着。买点吃的。”
向德宏看着他。“大人贵姓?”
“姓王。在翰林院当差。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这点。你们别嫌少。”
向德宏朝他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多谢王大人。”
王大人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秋风里有些驼,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然后他走了,消失在街角。
向德宏把那几两银子收起来,贴在怀里。他没有用。他不想用。他想留着,留着做纪念。纪念这个秋天,在北京,有人给过他们银子。在那个冷漠的城里,还有人记得他们。
又过了几天,雨来了。不是南方那种绵绵的细雨,是北方的秋雨,冷,硬,打在脸上像针扎。雨点又密又急,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向德宏跪在雨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咸咸的,像眼泪。
林义跪在他旁边,浑身发抖,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郑义、阿勇、阿力跪在后面,缩成一团,肩膀挨着肩膀,挤在一起取暖。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哗哗哗的,铺天盖地。
衙门门口有屋檐,可他们不躲。他们跪在雨里,跪在积水里。膝盖泡在水里,已经烂了,伤口发白,泡得皱皱巴巴。可他们没有动。
衙门里的兵看着他们,摇了摇头。一个兵撑着伞出来,走到他们面前。伞是油纸伞,黄色的,雨水顺着伞边往下流。
“你们进去避避雨吧。这样会生病的。淋出病来,你们连跪都跪不动了。”
向德宏摇头。雨水从他脸上流下来,他抹了一把。“不进去。我们跪在这里,大人们才能看见。进去了,就看不见了。我们不是来避雨的,我们是来求人的。”
那兵叹了口气,撑着伞回去了。伞在雨里晃了晃,消失在门里。
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太阳出来了,照在他们身上。阳光是暖的,可他们的身子是冷的。向德宏的衣服干了,可硬邦邦的,像纸壳。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话。郑义过来扶他,他也站不起来。他的膝盖肿了,肿得像馒头,青紫色,摸上去滚烫。
“大人,”郑义说,“您不能再跪了。您的腿会废的。大夫说过,膝盖不能这么折腾,再跪下去,以后就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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