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的妈祖像低眉垂目。
殿外的海面平得很,那艘番船就停在两里外,船身比泉州最大的福船高出一截。
陈勉和知府被安排在东廊的柱子后头。
知府扒着柱子,伸着脖子往海上看。
“来了,来了!”
一条小船从番船边上放了下来。
船上只有一个人。
那人自己摇橹,一下一下往滩头划。
划到浅水,他跳下船,把小船拖上沙滩,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知府揉了揉眼睛。
“就……就他一个?”
陈勉也愣住了。
泉州三年,他见过的番商不下百个。
哪个上岸不是前呼后拥,腰里还要别把火铳。
这个连刀都没带。
梅洛穿过宫门,走进殿前的院子。
胡子修得齐整,帽子拿在手上。
他在桌前三步站定,右手按胸,弯腰行了个番礼。
直起身,又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葡萄牙国王陛下任命的东方船队总管,梅洛。”
一口官话,带着几分广府腔。
“这一趟来的船,来的人,都听我一个人的。”
东廊柱子后头,知府差点叫出声。
番鬼会说官话?
赵宁没起身。
“坐。”
梅洛拉开椅子坐下。
他扫了眼桌上的茶,手搁在膝上,没去碰。
赵宁端起自己那盏,喝了一口。
梅洛这才把茶盏凑到嘴边,抿了一下。
“阁下的名字,我在满剌加就听人说过。”
“说什么?”
“说大明出了个年轻的首辅,北边的鞑靼被他打怕了。”
梅洛摊开手。
“我原先不信。昨天在船上听说泉州剐了人,我信了一半。”
“还有一半呢?”
“现在信了。”
梅洛朝海那边偏了偏头。
“敢坐在我的炮口底下等我,这样的人,我在里斯本也没见过。”
东廊那边,知府听得后背一阵发凉,又有点说不出的痛快。
番鬼这话是在夸阁老。
可他夸的那个“炮口底下”,阁老今早可是专门挑的。
“梅总管上岸,就为了说这几句?”
“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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