眶忽然酸得发胀。他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却舍不得吐出来。
"头儿……"年轻的狱卒走到过道尽头,终于忍不住回头低声问,"真……真就没别的办法了?"
牢头手中的大勺顿了顿。灯笼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得那些皱纹忽明忽暗。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年轻狱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明日换防的是蔡贡的人。咱们——守不了。"
大牢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稀粥入喉的咕嘟声和压抑的抽泣。
春夜的建业城外,施但的大营却灯火通明。
三千精挑细选的义军士卒已经整装待发。他们分作三队,分别由孙原和另外两位头领率领。没有攻城车,没有云梯,只有缴获来的两百来副竹甲和几十口大刀,以及每个人腰间别着的一柄柴刀或短斧。
施但骑在马上,蓑衣换成了从蔡贡溃兵身上扒下来的一件铁甲,有些不合身,左肩的护甲翘着一角,露出下面粗麻的衣领。他最后一次检查了各队的队列,然后拨转马头,面朝建业城的方向。
城头灯火稀疏,守卒显然没有料到义军会在深夜发动突袭。
"丑时三刻动手,"施但压低声音,"孙原带左队佯攻南门,吸引守军主力。我带中队直扑西门,破门之后什么都不管,直奔大牢。第三队在后接应,把人撤出来就走。沿途遇官兵拦截,能避则避,避不开——"
他顿了一下。
"能避则避。"
孙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翻身跨上马背,铁枪一横:"首领放心。南门那边,不打到天亮我不撤。"
施但点了点头。他仰头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那些被云层遮蔽的星光从缝隙里漏出几缕,落在建业城青灰色的城墙上。
今夜这场仗,不打城,只救人。
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铁枪。
而千里之外的成都,灯火早已熄灭。刘封不知何时从书房走到了后院的天井中,负手望着南方的夜空。三月的风卷着桃花的余香拂过廊下,他左颊那道浅浅的旧疤在月色下几乎看不见。
银屏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这么晚了,还不歇?"她的声音带着困意,却仍温柔。
刘封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建业那边,今晚要出大事。"
银屏沉默了一会儿,走上前来与他并肩而立。夜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的肩挨着他的臂,稳稳地、沉甸甸地靠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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