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自己吞了江东。"银屏替他接了下去。
刘封点头:"吞了江东,我手里就有荆州、益州、扬州三地。三分天下有其二,兵力、粮草、人口都压过魏国。到那时候,北伐就不是'能不能'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银屏沉默了一会儿,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你在顾虑什么?"
"顾虑的太多了。"刘封苦笑了一下,"第一,朝中那些老臣不会同意。连尹默那种只管礼制的人都跳出来反对,更别说那些与江东士族有姻亲关系的官员了。强行伐吴,朝堂上要吵翻天。"
"第二呢?"
"第二——诸葛丞相。他生前定下的国策是联吴抗魏,我若在他在世时动这个念头,他大概会把羽扇扔在我脸上。"
银屏听到这儿忽然笑了起来:"你觉得丞相会骂你?"
刘封一愣。
"他要是活着,"银屏说,"大概率会先骂你半天,然后仔仔细细把你那份伐吴方略看三遍,再骂你半天,最后提笔把你方案里漏掉的三条路给补上。"
刘封沉默了很久。暮春的雨丝从廊檐下飘进来,沾湿了他的袖口。他忽然想起五丈原那夜的灯火,诸葛亮枯瘦的手按在舆图上,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着北伐的每一步推演。
那个人的目光,从不止于眼前三步。
"你其实不是怕丞相反对。"银屏松开他的手站起来,俯身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你是怕——伐了吴,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刘封抬头望着她逆光的轮廓,雨幕中她的面容被镀上一层淡灰的亮色,看不清表情。
"联吴,还有回头路。万一北上不利,江东仍是盟友,还有退路可守。可伐吴一旦动手,咱们跟孙氏就彻底撕破了脸,回头路就断了。"他顿了顿,"而且——陆抗待我以诚,我却在背后盘算着吞他的地盘。这份愧疚,我不是圣人,我担着沉。"
银屏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像许多年前在汉中军营里拍那个初来乍到的副军中郎将一样。
"殿下的心思,我明白了。"她转身朝屋内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但刘封——你这些年在朝堂上、在战场上做的那些决定,有几件是能回头的?"
雨声渐渐密了起来,廊下的青砖被淋成了深褐色。刘封独自坐在石墩上,雨丝飘到脸上凉丝丝的。他闭上眼,脑子里飞速转着两条路的所有后果、所有变量、所有可能翻盘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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