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之畔的演武场选在了一处缓坡上,北面是连绵的邙山余脉,南面则是开阔的河滩地,枯黄的芦苇在十一月的冷风里簌簌作响。汉军的工匠用了十天时间在坡顶搭起一座高台,台上铺着红毡,四角插着赤色旗幡,远远望去像一簇烧在灰白天幕下的火苗。
轲比能来的那天早上,天阴得厉害。云层压得很低,像是伸手就能摸到一片湿漉漉的铅灰色。鲜卑人的马队从北面官道上卷过来,约莫两千骑,为首那匹白马尤其醒目,马上的骑手身披貂裘,腰间挂着金饰弯刀,满脸横肉被冷风吹得泛红。他在高台百步之外勒住马,仰头望了望台上的刘封,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叶熏黄的牙齿。
"大汉天子好大的阵仗。"轲比能的声音粗粝如砂石,隔着百步都听得清清楚楚,"我鲜卑人出门看热闹,可不用搭这么高的台子——我们骑在马上,天就是屋顶。"
刘封站在台上,披着玄色大氅,手边案上摆着那份《汉鲜互市条约》和一壶酒。他没有居高临下地喊话,而是缓步走下高台,穿过列阵的汉军弩手方阵,一直走到轲比能的马前才停住。身后文鸯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鲜卑人的马队也齐齐握紧了弓弦。
轲比能低头看着这个不避不闪的汉天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他慢慢翻身下马,靴底踏在霜白的草地上发出咯吱的细响,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三步。
"朕听说大人喜欢看热闹。"刘封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却清晰地送进轲比能耳中,"那朕今天就给大人看一场真正的热闹。演武之后,咱们再坐下来喝酒,谈那纸条约的事。"
轲比能眯了眯眼。他没接话,只是侧头朝身后的鲜卑骑手们挥了挥手。两千骑齐齐策马退开,在河滩上铺成一道松散的马阵,马背上的骑手们解下角弓,弯弓搭箭却不放弦,虎视眈眈地望着坡顶的汉军弩手。那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像一层凝滞的油膜覆在空气里,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刘封转头朝文鸯点了点头。
文鸯拔刀高举,刀身在阴天的灰光里闪过一道冷芒。坡顶的汉军弩手方阵开始动了——三百名弩手齐步上前,在坡脊线上一字排开,手中弩机齐齐上弦。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的影子被复制了三百遍,甲胄摩擦的窸窣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浪潮。
"第一轮——"文鸯的声音从坡顶传下来,"平射,两百步!"
弦声响如裂帛。三百支精钢弩箭贴着坡脊线平平射出,在灰白的天空下划出一道密集的弧线,目标是对面河滩上插着的三十个草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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