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禅台四周的铁鼎中腾起烈焰,浓烟卷着火星直冲晚空。洛阳城百万百姓此刻都涌上街头,有人欢呼、有人跪拜、有人茫然四顾。前朝旧民与新朝子民在同一片天空下,看着那面绣着"汉"字的大纛在受禅台上缓缓升起。
晚风推送,赤底黑字的旗帜猎猎展开,遮蔽了小半边残阳。
刘封从高台上最后望了一眼西北方向。
秦岭那边,五丈原的草木应该又深了。诸葛亮当年说"悠悠苍天,何薄于我",而今他替那个鞠躬尽瘁的丞相把这条路走到了底。木牛流马、连弩改良、屯田养兵——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那位丞相的影子。只是他终于走出了自己的路,比丞相走得远了一些。
"陛下该回宫了。"内侍小心翼翼地提醒。
刘封收回目光,转身下台。行至第七级台阶时忽地驻足,回头望了一眼那面在风中猎猎翻卷的汉旗。
"银屏。"他唤了一声。
关银屏快步上前,仰头看他。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落的一片残灰,低声道:"陪朕去一趟武库。"
"天快黑了。"
"朕想看看那柄断了的青龙刀。"
关银屏怔了怔,随即弯起唇角。她伸手扣住他微凉的手掌,二人并肩而下,玉阶两侧的文武百官纷纷避让,伏地不敢仰视。只有太子刘承紧随其后,少年眼中映着鼎中烈焰与父亲宽厚的背影,渐渐凝出一层坚毅的光。
御林军开道,銮驾缓缓驶离受禅台。洛阳宫正殿的朱门次第敞开,宫灯一盏盏点亮,将漫天暮色一寸寸推远。大殿深处,那方空悬了半年的御座正在灯火通明中等候它的主人。
受禅台上,余烬未熄。
汉旗仍在风中猎猎。
而更远的北方,黄河以北的广袤土地上,有人正快马加鞭将这份诏书传向并州、幽州、冀州。那些还在观望的世族豪强、那些暗怀魏室的旧臣故将、那些踞守边陲的胡族首领,今夜都将无眠。
天下初定,但天下从未真正安定。
刘封踏入太极殿时,殿中百盏铜灯同时燃亮。他走至御座之前,却未立刻坐下,而是望着座后那幅新绘的天下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墨迹犹新。他的目光从洛阳出发,过潼关、越秦岭、抵蜀中,最后落在那一个小小的、几乎被忽略的标记上——
上庸。
二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他在上庸城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跳动的烛火和孟达冰冷的侧脸。那时他以为自己要死了。那时他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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