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前,丹墀之下,新制的“汉”字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那赤红的旗面仿佛是用刚刚熄灭的战火染就。受禅台筑于殿前广场正中,以黄土夯筑,五色土覆顶,象征着刘氏新朝承接五行之德,正统天命。
刘封身着全套皇帝衮冕,那玄衣纁裳上的十二章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沉郁的光泽。十二旒的白玉珠串垂在眼前,随着他沉稳的步履轻轻晃动,将跪伏于台下的文武百官身影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要将“大汉”二字重新钉入这残破却又新生的山河大地上。
登坛之后,他并未急着坐下那尊铺着明黄锦褥的御座,而是负手立定,目光扫过阶下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姜维铁甲未卸,甲胄上犹带着长安城外最后一战的尘土与血渍;文鸯按刀侍立,眉眼间那股锐气却比初投时更为沉凝;杜预捧着新拟的诏书,指尖微微发白,显是心情激动未平。更远处,是黑压压跪成一片的文武百官,其中既有追随多年的旧部,也有新附的魏臣,还有从蜀中、荆州、江东赶来的世家代表。
“臣等,恭请陛下昭告天下,定鼎正朔!”太常卿王祥颤声高呼,此人原为魏臣,却以孝行和经学闻名,刘封登基后亲选其主持礼仪,意在示天下以“继统不继仇”的胸襟。
刘封微微颔首,抬手示意。早已候在一旁的中书舍人展开一卷明黄绢帛,扯开清亮的嗓音,将事先拟好的即位诏书逐字宣读。诏书先从“汉祚中微,奸雄窃命”起笔,述说刘备、诸葛亮等先贤创业之艰,再道自己“上承天意,下顺人心,不得已而践祚”的过程,最后是这章最重要的部分——
“国家肇建,万象更新。前朝苛法,一概蠲除;战乱加征,悉数豁免。今改元‘洪武’,取‘洪大武功,定鼎止戈’之义,以昭朕偃武修文之志。大赦天下,与万民更始。自改元诏书到达之日起,除十恶不赦、谋逆大罪之外,凡在押囚犯,无论刑期轻重,一律减等发落;流放者归乡,服役者释归。各州郡官府须即刻张榜公布,不得稽延。”
当“洪武”二字从舍人口中念出时,台下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不少老臣面露思索之色,他们对这个年号尚觉陌生,但见刘封神情肃穆,并无解释之意,便又将头深深伏低。新朝需有新气象,年号便是天子开出的第一道符命。
“此外——”刘封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宣读诏书的余音,“朕有几句私心话,要与诸卿说明白。”
他走下御座一级台阶,离群臣更近了些,玄端的衣裾拂过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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