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元大赦的余音尚在长安城头缭绕,第二日清晨,太极殿前的钟鼓便再一次震响了整座宫城。这一次不是朝会,而是祭天。
早在登基之前,太常寺便已在长安南郊选定了一处高敞之地筑起圜丘,三层汉白玉石台垒成上圆下方之形,暗合“天圆地方”的古制。圜丘正北立着一面巨大的素白幡旗,上书“昊天上帝”四个篆字,笔锋浑朴苍劲,是刘封亲笔所题。他前一晚在后殿练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字,直到关银屏端着参汤进来,才发现御案上堆了二十余张写废的黄笺,墨迹淋漓,全是同一个“天”字。
此刻他站在圜丘最上层,玄端衮冕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十二旒珠串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他手里捧着一卷青玉为轴的祭文,那是尚书省与太常寺合拟、又经他反复修改了七遍的定稿。在他身后,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于第二层平台,再往下则是勋贵、耆老、各方代表以及新近归附的边疆首领,黑压压铺满了整片南郊旷野。
日出的第一缕金光越过秦岭山脊,恰好落在圜丘顶部刘封的身上,将十二章纹中的“日月星辰”刺绣映得流光溢彩。他深吸一口气,摊开祭文,声如沉钟,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维洪武元年,岁次癸未,正月甲子,嗣天子臣刘封,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后土皇祇:汉祚中微,奸雄迭起,四海板荡,生民涂炭。先帝昭烈皇帝,以仁德之姿,承高祖之业,崎岖百战,志在安民。天不假年,大业未竟。丞相武乡侯诸葛亮,继之以死,鞠躬尽瘁,终陨于五丈原之秋……”
念到“五丈原”三字时,他的声音不易察觉地滞了一瞬。台下前排的姜维猛地抬起头,眼中泛起一层薄光,又迅速垂下眼帘,铁甲下的肩头微微颤动。那年秋雨里,他亲眼看着丞相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最终灭在了自己掌心里。
刘封没有停顿,继续念下去,从刘备入蜀一直叙到北伐曹魏、光复长安,将这些年里的每一场血战、每一次艰危都化作简练而沉重的句子,纳入祭文的脉络之中。他的语调始终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过砂石磨出来的,带着灼热的粗粝感。
“……臣本凡庸,蒙先帝恩养,授以兵柄。自知才微德薄,不堪大任。然天命所归,非敢违逆;民心所向,岂容推却?今日登坛告祭,非为彰臣之功,实为续汉之统。自今而后,臣将夙夜匪懈,以安黎庶为本,以修文德为纲,以固疆圉为务。上不负于天,中不愧于先帝、丞相及诸殉国忠烈,下不欺于四海苍生!”
念到此处,他忽然将祭文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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