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北方——那个方向,既是长安旧都的未央宫遗址,更是更远处汉中定军山的方向。山那边,埋着他的父亲、他的导师、无数倒在这条荆棘路上的袍泽。
“先帝昭烈皇帝在天之灵!丞相武乡侯英魂不远!臣刘封今日告祭天地,亦是告祭你们——刘封没有辱没汉家旗号,没有负了你们的托付。大汉的火,没有灭!”
他最后四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圜丘四周的旌旗猎猎翻卷。那声音并不清越,甚至带着些沙哑,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所有人的胸口上。台下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不知何处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像是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展开来。有老吏伏地泣不成声,有白发将领以拳捶胸,也有新附的魏臣默默垂泪,不知是为了旧朝还是为了眼前这撼人的一幕。
姜维双膝跪地,甲胄锵然,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汉白玉阶上。文鸯紧随其后,接着是杜预,然后是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勋贵耆老,最后连那些远道而来的边疆首领也纷纷伏倒,以各自的方式向这位新天子、向这片新天表达了最朴素的敬畏。
祭文念毕,刘封亲手将玉轴置于圜丘中央的青铜燎炉之内。火焰腾起的瞬间,青烟笔直地冲上高空,在无风的清晨里凝成一道淡蓝的烟柱,久久不散。太常卿指挥乐工奏起雅乐,编钟与玉磬的和鸣中,七十二名舞士按八佾之制列阵,左手执干,右手执戚,在台下缓缓旋舞。那是天子祭天才能用的八佾之舞,上一个在此地跳这支舞的人,还是建安年间的汉献帝。
只是那时的舞步里,满是傀儡的沉重。
而此时此地的舞步里,每一踏都带着新土翻耕过的腥气与生机。
刘封站在燎炉旁,注视着那卷祭文被火焰一寸一寸吞噬成灰烬。袅袅青烟拂过他的面孔,将他左颊那道旧疤映得忽明忽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上庸那个逼仄的军帐里,他第一次对着青铜打火机发呆,想的是“我怎么才能不死”。后来他想了很久,想明白了:光是自己不死没用,得让这个国家也活过来。
“陛下。”关银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日以皇后之尊站在命妇队列之首,此刻却不管什么规矩了,径直登上最上层台阶,站在他身侧,轻声道,“风大了,该回去了。”
他摇摇头,目光仍望着那道烟柱:“再等等。”
他等的是风。果然,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北风渐渐起来,将那道凝而不散的青烟缓缓吹向南方——吹过秦岭,吹过汉中,吹过定军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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