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案卷在他手边堆叠,每一份都是朱笔批注,血泪斑斑。
郑冲的脸色已从铁青转至灰白。他嘴唇翕动,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殿右,新任大理寺卿王肃——乃王朗之子,东海王氏,自身亦是世族出身——却忽然出班,拱手道:"陛下,臣附议废除八议。臣之父王朗,曾仕魏为司徒,臣若私心自保,本当力护八议存续。然臣读《洪武律》草案,窃以为'法者,天下公器'之语,实乃万世不易之理。八议存一日,则公器私用一日,王法沦为门阀之法、权贵之法、裙带之法。臣父若在,亦必唾骂八议!"
王肃此言一出,殿上嗡嗡声顿起。一位顶级世族的代表公然背弃自己阶层,这冲击比牵弘的慷慨陈词更甚。
郑冲猛然转头,盯着王肃,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王廷尉!你王家的"议贵"荫庇了多少代?你曾祖王龚、祖父王畅,皆凭此位列三公;你父王朗,更以九品中正之便,将王氏子弟遍布州郡。今日你亲手斩断自家根基,是邀宠?还是犯昏?"
王肃面不改色,拱手道:"太常误矣。我王家子弟若有才德,自可凭科举入仕;若无才德,即便有八议护身,徒为朝廷蠹虫、为家族辱没。臣思来想去,倒觉得陛下废八议、立平法,才是真正保全世族之道——让子弟在公平的竞技场上去争,输赢自己扛,不必一辈子背着祖荫的包袱,畏首畏尾,连犯错都犯得窝囊。"
殿中忽然有人轻轻笑了一声。是站在武将行列首位的姜维。他虽年过五旬,但腰杆挺直如松,那笑声不大,可在寂静里异常清晰。他瞥了郑冲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郑老头儿,你听听?你自家的后辈都在觉醒,你还抱着那腐朽的牌位哭什么?
郑冲额角青筋暴起。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转向龙椅,拱手俯身:"陛下!臣斗胆直言——八议若废,恐天下豪族联合生变。河东崔氏、卢氏,范阳卢氏,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皆枝叶蔓连,互为姻亲。一旦寒门与世族等同视之,他们将疑惧朝廷"借法削藩",恐有人在关中、山东煽动旧部作乱。陛下登基未久,根基尚浅……"
"根基尚浅?"刘封忽然打断了郑冲的话。
他站起来。从龙椅前的高台上一步一步走下,玄色常服的下摆拂过玉阶,步伐沉稳而轻缓。他走到郑冲面前,停住。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刘封比郑冲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注视着这位七旬老臣的眼睛,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心里:
"郑太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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