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的第一任主人,就是卫瓘。
“刘璠这个人,”刘封放下茶盏,缓缓道,“朕记得他是去年科举的副考官,经他手录取的举子有三十七人。若他收受‘谢仪’属实,那这三十七人中,有多少是凭真才实学考上的,有多少是用银子买来的?”
卫瓘答道:“臣已暗中调阅了刘璠经手的所有考生试卷,其中七人的文章明显不通,却高居榜上。孙茂的账本上也记载了这七人各自送了多少银子。陛下若要查,一查便知。”
刘封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表态。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暮色渐沉的天色。西暖阁的窗外恰好能看到宫中一排老槐,此时正值初夏,枝叶茂密得像一堵绿色的墙。几只归巢的鸟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叫声透过窗纸传进来,给这沉默的室内添了几分生气。
“卫瓘,”刘封没有回头,“皇城司的架子,这几个月搭得如何了?”
卫瓘拱手道:“回陛下,臣已从各州郡选拔了四十七名线人,皆是本地人士,身份各异——有布商、有脚夫、有酒肆的跑堂、有驿站的马夫。这些人散布在洛阳城内外各要害之处,耳目所及,远超臣一人之力。另,臣还从中选了七名精干之人,专司‘盯梢’与‘反盯梢’之责,他们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斥候,最擅隐匿行踪。”
“好。”刘封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度,“但朕提醒你一句——皇城司再特殊,也有它的边界。什么能查,什么不能查,朕要你心里有个数。”
卫瓘神色不变:“请陛下明示。”
“第一,”刘封竖起一根手指,“皇城司只查‘官吏不法’,不查‘民间私事’。官员在任上收受贿赂、以权谋私、卖官鬻爵,这是你们的事;官员家中妻妾不和、子侄不肖,这不该你们管。第二,查案必须讲证据,不许刑讯逼供、不许栽赃陷害。朕要的是经得起三法司复核的铁案,不是让你替朕搞白色恐怖。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皇城司的线人名单,只有你和朕两个人知道。若有第三个人碰了那份名单,朕唯你是问。”
卫瓘听完,深深一躬:“臣谨记。”
“刘璠这件事,”刘封走回案前,拿起那封密报又看了一遍,“你继续查。把证据做实了,再做一本完整的案卷,从孙茂的证词到那七份问题试卷,每一样都要齐全。朕不要急,要稳。查得越慢,挖得越深,这一刀下去才越干净。”
卫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陛下是想——借刘璠这案子,把吏部整个筛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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