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松了几分。夜风从帘子缝里钻进来,吹得她额前那缕碎发轻轻晃动,她也没去拢。
李一正靠在车壁上,拐棍横在膝上,闭着眼。他在想事情。不是苏晚的事,苏晚的事已经办完了,卖身契烧了,人赎出来了,钱花出去了。他在想楼桓。楼家是工部侍郎,正三品,在朝堂上不算顶尖但也绝非无名之辈。他们从前是太子党,太子倒了之后全身而退还升了官。
今天楼桓跑来送人,说是“只为报殿下知遇之恩”,其实是在下注。楼家这种人就像赌徒,手里攥着一把筹码,哪桌赢了往哪桌下。太子倒了他们跑了,太子旧部散了他们躲了,如今李一正封了镇北王即将出征,他们又端着酒杯笑嘻嘻地凑过来。
“殿下。”苏晚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像是怕打扰他。
李一正嗯了一声,没睁眼。
“多谢殿下替我赎身。”她说,“赎身银子,奴婢,”
“不用叫奴婢。”李一正睁开眼,把拐棍从膝上拿起来靠在座位旁边,“卖身契已经烧了,你不是谁的奴婢。以后是我的人,但不是奴婢。叫殿下就行。”
苏晚低下头,手指在琵琶弦上轻轻拨了一下,没拨出声,只是弦在指尖微微一颤。过了片刻,她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殿下花了这么多银子赎了我,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如果殿下不嫌弃,我愿意侍奉殿下。”
这话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李一正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月光从帘子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睫毛上铺了一层极薄的银。她说完之后嘴唇抿紧了,耳根有一层极淡的红,但整个人还是端端正正地坐着,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故作娇羞。她说这话的样子不像是在勾引谁,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欠你一条命,我愿意还。
马车在巷子里颠了一下,苏晚的身子微微前倾,手本能地扶住车壁,两个人的距离在这一晃之间拉近了几分。
她坐回去的时候手指还在车壁上停了一下才收回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一只被风吹歪了的蒲公英又慢慢立直了。
李一正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头疼。不是那种烦躁的疼,是那种面对一个太认真的人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疼。苏晚不是在耍花招,也不是在讨好他。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他花了那么多银子赎了她,她就应该用自己来还。这种想法在她的世界观里天经地义,和在教坊司里学琵琶一样自然。
“不用。”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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