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就能在报纸上看到他的照片。可她也知道,他离那些矿越来越远了。离那些孩子也越来越远了。他不知道。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上了楼,开了灯,烧了水,泡了一杯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着,小法桐在风里轻轻晃。她点了一根烟,靠着椅背,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
她又想起那张照片。他站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悲。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露出那种表情。不是高兴,不是不高兴,是——什么都没有。像一堵墙,什么都透不过去。
她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这种表情的。也许是刚到广州的时候,也许是去了黄埔以后,也许更早。在匹兹堡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还会笑,还会说“干不干得成,干了再说”,还会在包饺子捏不紧边的时候被人笑话。那时候他脸上是有东西的。
现在没有了。
汪昭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里跟塞了棉花一样闷,她突然不想在这间屋里呆着了,她又像在美国一样,想不通了,区别是那时候她在美国,离得远,想不通就想不通了,去酒吧坐着抽根雪茄喝杯威士忌,好好睡一觉,第二天照常上课什么事都没有。可现在不同了,他和她离得这么近,她没办法再逃避了,她能在报纸上看到他的脸,同事们在食堂讨论总离不开这位年轻的秘书长。
她能逃哪去?
汪昭突然悲凉的想。
汪昭不禁埋怨起自己:脑子一抽给楚材买钢笔干什么?一盒月饼吃了就吃了,还回什么礼?跟他扯这么近干什么?
她站住,盯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影子不说话,她也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难道就这样做个胆小鬼?
汪昭想,不,不能这样。
她前世从一个小女孩拼杀到公司老板,靠的不是优柔寡断,这一世她更不会做个胆小鬼,每天被这点说不清道不清的男女私情搞得睡不好。
她重新坐下来,点了一根烟。她看着那缕烟,看着它从浓变淡,从直变弯,最后消散在空气里。
她想起在匹兹堡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宿舍里抽烟,那时候佩吉在旁边的床上翻来翻去,问她“YOU Okay”,她说“Yeah”。其实不Okay。但那时候不Okay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隔着一个太平洋,不Okay也能假装Okay。
现在不行了。现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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