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里念出来,不像是念婚书,像在念一段历史。客厅里安静极了,继安坐在大嫂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本红绸面的婚书,没有出声。
楚材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汪昭也签了,一笔一划,不急不慢。签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正对上楚材的眼睛。他在看她。那目光很静,没有笑,没有泪,只是安安静静地把她整个人收在眼底。
杨立仁站在人群后面,跟着大家一起鼓掌,他拍得最响。
酒过三巡,客人们渐渐散了。有人在门口寒暄,有人已经上了车。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 继安已经在大嫂怀里睡着了。方蕙把他抱过去,放在沙发上,盖了条小毯子。
汪父坐在沙发中间,端着一杯茶,没喝。茶早就凉了,他没动过。
过了一会儿,他把茶杯放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提箱,箱子打开,是银行折子和黄澄澄的小黄鱼,小黄鱼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他把箱子推到楚材和汪昭面前,楚材看了一眼那箱小黄鱼,没动。
汪父端起那杯凉茶,没喝,又放下了。他看着茶几上的箱子,不看他们。
“这是我和你娘的一点心意。按老规矩,嫁女儿是要备嫁妆的。现在新事新办,你们也不需要那些老传统。这些钱,你们拿着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往后过日子,不能只靠一个人。”
他抬起头,不看汪昭,只看楚材。那目光是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命交到另一个男人手里时,才会有的那种目光——托付。
“楚材,如果我的女儿做错了事,不要打骂,送到我这里,我会教育。”
方蕙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手帕在指间攥了又攥,攥成一团。她忍了一整天,这一刻差点没忍住。汪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枚婚戒还戴在她手上,素面的,光光亮亮的。
楚材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汪父。他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一下很轻,但汪父看见了。
汪父看着他。
“抛去其他的不讲,今天我们正式成为一家人。你是汪昭的丈夫,你要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他看着楚材的眼睛,“你明白吗?”
楚材站起来,站直了。向着汪父和方蕙,深深鞠了一躬。
方蕙的眼泪没忍住。她用手帕捂住了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落在手背上。她忍了一整天,从早上看着汪昭穿上婚纱就开始忍,忍到证婚人念婚书,忍到女儿签下自己的名字,忍到这一刻——她终于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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