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三,上海来的程医生到了安澜居。
程医生姓程,名慧兰,五十三岁,圆脸,短发里夹着几缕银丝,戴一副金丝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她是沪上颇有名望的妇产科医师,早年考取庚款赴英留学,在伦敦女子医学院专攻产科,回国后在上海法租界开了自己的诊所,这么多年下来,接生过的孩子不计其数。
楚材几个月前就开始打听。他把上海滩叫得上名号的产科医生翻来覆去地筛了一遍,又托了几位同乡的关系,辗转找到了程医生。起初程医生不太愿意跑这一趟——不是钱的事,是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再说,她在上海有自己的诊所,预约排得满满的,哪能说走就走。楚材当下没有强求,但还是再争取了一下,最后程医生还是带着自己的助手来了安澜居。
来了两天,她把安澜居楼上楼下看了个遍。产房在二楼朝南的一间,床单换了消过毒的,温水壶搁在炉子上随时能灌,接生用的器械——剪刀、止血钳、棉签——都用开水煮过,包在白布里,码得整整齐齐。小床在窗户旁边,柚木的,新打的,刷了一层清漆,闻着有淡淡的木头味。程医生伸手摸了摸床沿,又弯腰看了看床腿稳不稳,站起来,对李妈和刘姨交代了一通话。消毒的步骤、产妇的体位、新生儿的脐带处理、产后出血的应对,一样一样讲清楚。
李妈一一记下。刘姨在旁边手心直冒汗。
程医生又去看了汪昭。量血压,听胎心,摸了摸胎位。
“太太,您身体底子好,胎位也正,顺产没问题。”她摘下听诊器,“生孩子不是急事,第一胎都慢。到时候听我指挥就行。”
汪昭点了点头。
“能下床就多走走,别总躺着。吃东西也照常吃,存着力气。”
汪昭又点了点头。
二月二十五日夜里,汪昭被一阵坠痛惊醒了。
不是隐隐的不舒服,是实实在在的痛,从后腰往前腹蔓延,像有什么东西在拧。她咬着嘴唇没出声,伸手推了推身边的方蕙。方蕙立刻醒了,比白天警醒得多。
“怎么了?”
“肚子疼。”
方蕙翻身坐起来,把手覆在汪昭的肚子上,感受了片刻,转头对李妈说:“去请程医生,叫刘姨烧水。”
李妈已经穿好衣服过来了。这些天她一直和衣而卧,棉袄都没脱过。她伸手摸了摸汪昭的肚子,问了多久痛一次、间隔多长。汪昭一一答了,宫缩还不规律,间隔也长。
“还早。宫口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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