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云出发的时候是早上,重庆起了薄雾。
她换上了军装,平平还在睡。小床靠在方蕙房间的床边,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鼻翼轻轻翕动着,睡得很沉。
沈清云站在小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弯腰把包被边角掖了一下。平平动了一下,嘴巴一瘪一瘪的,没醒。
接沈清云的车停在院子门口,是军用的吉普,方蕙送到门口,“到了来信。”
汪昭也在,她站在台阶上没下去。
沈清云拉开副驾的门,上车前回过头,朝方蕙、张芳君、汪昭各看了一眼。
看完沈清云弯腰钻进车里,关上车门。吉普发动,排气管吐出一团白烟,车子顺着坡道开下去了。方蕙站在门口,一直到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了,才转身往回走。
平平在屋里醒了,哭了一声。
方蕙快步走进去,从床上抱起她。
“平平乖,奶奶在呢,不哭不哭。”
平平的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攥着方蕙的衣领,哭了两声又止住了,眼睛半睁半闭,方蕙把孩子贴在胸口,轻轻拍着。
楚文聪在夏天需要通过考试才能进入初中,汪昭给他补了一段时间的英语,直到看着文聪走进考场,汪昭心里还有点没有底。
汪昭安慰自己,文聪年纪还小,哪怕今年考不上,明年再考一年就是了。
结果考上了。
放榜那天文聪从院子跑回来,手里举着那张录取通知单,在客厅里绕了一圈。外婆,我考上了!
方蕙从沙发上起来,接过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南开的通知书上写着要求学生住校,被褥自带,每月第一个星期日可回家探视,其余时间非特殊情况不得离校。报到那天邹姨把被子褥子叠得方方正正,用绳子捆了两道。
“文聪,在学校好好吃饭,别挑食。”汪昭叮嘱文聪,
聪聪应了一声,心思早飞到新学校去了。
汪昭请了半天假,送他去沙坪坝。
南开在嘉陵江边上,校门口那棵黄葛树又高又大,荫凉铺了一片。往里走,操场宽阔,教室敞亮,午晴堂的匾额挂在高处,张伯苓手书的校训刻在墙上,
“允公允能,日新月异”。
来送孩子的人不少,有穿长衫的,有着中山装的,也有几个穿军装的。人声嘈杂。
文聪的宿舍在教学楼后面的一排平房里,八个人一间。铁架床,上下铺,铺板光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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