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讲'仁'字。”
铁蛋第一个坐下来,嘴里嘟囔:“上午练口号,跑圈子,跑完还要学认字,大当家,咱这到底是土匪窝还是学堂?”
“都是。”云疏月蹲在他面前,“学认字,练拳脚,都不能耽误。
以后你们长大了,想当土匪就当土匪,想考状元就考状元。路是自己选的,但先得有得选。”
铁蛋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拿起地上的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写了个“仁”字。
写完抬头:“这样?”
云疏月看了看那个字,右边的竖歪得快躺下了。
“……凑合。再写十遍。”
铁蛋趴在地上认真划拉起来。
其他小孩也各自找了地方开始练,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树枝划过泥土的沙沙声和灶上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响。
云疏月在旁边坐下,短刀搁在膝盖上,左手托腮。
日头慢慢升高,雾散了大半。
远处的山脊线露出来,层叠着,青的绿的,没有尽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条弯弯曲曲通往山下的路。
三年了,这条路上来来往往经过的,要么是粪车,要么是砍柴的樵夫,要么是挑担子的货郎。
偶尔有个骑马的过客,还没等她布阵就跑没影了。
唯一一次碰见个穿绸缎的,她兴冲冲带着铁蛋去堵人。
结果那人车里藏着八个带刀家丁,她看了一眼阵仗,拉着铁蛋转身就跑,跑出二里地才停下来。
铁蛋后来问她为啥跑。
她说:“审时度势。大丈夫能屈能伸。”
赵婶子端着一碗粥走过来。
笑着坐到旁边,拿起针线开始补一件小孩的衣裳,嘴上没停,“粮还够半个月的。盐快没了。”
“知道了。”
“还有,孙大爷的膏药也该换了。上回你弄来那个不管用,贴了三天都没见好。”
“那个是给马贴的,我拿错了……”
云疏月摸了摸腰间的短刀。
刀柄上缠着的布条松了,她重新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
江面上的风变冷了。
通舱里的油灯挑得很亮。
话本已经读到了高潮部分。今晚的朗读者是沈灵儿。
“王爷将她一把拉进怀里。”沈灵儿捧着书,声音渐渐变小,“低头吻住她的……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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