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成金色,照样把暮光洒在湖面上,照样让风从山顶吹下来。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山都一样对你。
“今天,”她说,声音很轻,“是我来中国之后最高兴的一天。”
第二天,他们去了苍山。
不是去登顶——她的肺不允许她爬太高。他们坐索道上去。索道是那种封闭式的缆车,白色的车厢在钢索上缓缓滑行,从山脚一直升到半山腰。窗外的景色随着高度变化而变化——先是阔叶林,核桃树和栗子树的叶子还嫩绿着;然后是针叶林,松树和冷杉笔直地矗立,树干上挂着灰绿色的松萝,像老人的胡子一样在风中微微飘动;然后是高山草甸,草还是枯黄的,但已经开始冒出嫩绿的新芽,再过一两个月,这里会开满杜鹃花。山腰上有一片杜鹃林,四月的杜鹃还没有开到最盛,但已经有不少花苞胀得满满的,像是在等一个信号,等一场雨,等一阵风,等某个早晨的阳光足够暖和。
尼玛的脸几乎贴在缆车的玻璃上。她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植被,嘴唇微微翕动着——大概又在叫那些植物的名字。她认识它们。冷杉,松萝,高山杜鹃——那些在高海拔地区生长的植物,和她在郎当山谷看到的很像。有些是同一个种类,只是换了不同的地方生长。冷杉和郎当山谷的一样,笔直地往上长,树冠像尖塔。松萝也一样,挂在树枝上,像灰色的胡须。杜鹃也一样,花苞紧闭,等春天。
“这里的山,”她说,“和郎当山谷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郎当山谷的山更野。没有路,没有索道,没有台阶。只有牦牛踩出来的小路,和夏尔巴人走出来的脚印。这里的山被人修了路,修了索道,修了台阶。它不是它自己了。”她顿了顿,手指在缆车玻璃上轻轻划过,“但山就是山。不管人怎么修,它的骨头不变。你闭上眼睛,还是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它的心跳很慢,和人不一样。人的心跳快,山的心跳慢。慢到你以为它不动。但它一直在动。每一块石头,每一粒土,每一片叶子,都在动。只是你看不到。”
缆车到了中转站。他们下来,在观景台上站了一会儿。观景台建在山腰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视野极好,可以看到洱海的全景——那片蓝色的湖水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颜色,近处是透明的淡绿,能看到湖底的石头和水草;中间是浓郁的湖蓝,像一块被切割过的宝石;远处水天相接的地方是灰蓝,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湖对岸的玉龙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雪顶和白云连成了一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