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玛从洲际酒店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
她在旋转门前站了一会儿。门童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替她拉住门,等她走过去。她走得很慢。手里提着那个布包——从加德满都带来的,洗得发白的布袋,里面装着平板电脑和一条织了一半的毯子。布包的边缘已经磨出了线头,和她的藏袍一样旧,一样褪了色。布包上那块酥油渍还在,颜色已经从深黄变成了浅棕,形状像一朵不太圆的花。她低头看着那块渍迹,想起洛萨节那天阿妈做酥油茶时,铝锅的锅沿碰了一下布袋,几滴酥油溅出来,阿妈用围裙擦了擦,没擦干净,留下这块印记。当时她有点心疼,阿妈说,东西用了就会有痕迹,痕迹不是脏,是活过的证明。
她没有立刻去公交站。她沿着解放碑的步行街走了很长一段路。周围的人很多——提着购物袋的年轻女人、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他们走得很快,从她身边绕过,像流水绕过一块安静的石头。没有人注意到她。在重庆,一个穿灰色连衣裙的瘦小女人走在解放碑的人潮里,和一滴水落进嘉陵江没有什么区别。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是走。脚底下的地砖是灰色的,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倒映着头顶商场的霓虹招牌。她踩过一块又一块地砖,数到第二十七块的时候停下来,抬头看到一家珠宝店的橱窗。橱窗里站着一个没有头的模特,脖子上挂着一条珍珠项链,每一颗珍珠都有她小指甲那么大。她想起沈佩兰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不大,但光泽很好。沈佩兰今天来找她的时候,穿着深蓝色的亚麻旗袍,头发盘得比平时低。她从皮包里拿出信封,又从皮包里拿出一小袋药片。她说“最近空气不好,你的肺需要按时吃药”。她说“陆云他爸不知道我拿了这些”。尼玛当时接过药片,药片在塑料袋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没有数有多少颗。她只是把那袋药片放在茶几上,压在那张百元钞票上面。现在她走在解放碑的街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佩兰为什么要送她药。不是因为关心她。是因为沈佩兰知道陆震廷今天要跟她说什么。沈佩兰知道今天下午三点,在洲际酒店的茶室里,会有一场交易。她知道她的丈夫会开出条件——离开陆云,他会支付一笔钱让她家人过上好日子。她知道这些,所以她来了。她没有阻止她的丈夫,但她给了一袋药片。这不是叛变,这是忏悔。是用她能付出的最小的代价,来减轻她自己良心上的重量。
尼玛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手腕——念珠不在。念珠在陆云手腕上。她摸到的是红绳,三根,一根浅红,一根深红,一根系着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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