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议事。”谢玄说:“那你做什么。”萧烬说:“做事。招人、挖渠、修路、种地。议事堂定了,我去做。”谢玄说:“你比议事堂的人管用。”萧烬说:“议事堂管方向。我管走路。”谢玄看着他。他说:“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么想的。他想管方向,可没人替他走路。所以他走不动。”萧烬说:“他有我。”谢玄说:“对。他有你。”
入冬以后,西陵冷了起来。风从北边来,带着干土的腥味。西陵的城墙不高,挡不住风,可房子盖得厚,窗户糊得严,屋里生了火,倒也不冷。书院的讲堂里生了一个大陶炉,是半耳人从城外窑里烧的。炉膛极大,一次能塞三根粗柴。柴烧起来,炉壁烧得通红,屋里暖烘烘的。谢明烛每天在讲堂里讲课。来听课的人越来越多,从二十几个涨到了五十几个。有西陵的老人,有白烛会的年轻人,有从烬京来的逃民。他们挤在讲堂里,有的坐凳子,有的坐地上,有的站在门口。谢明烛讲地脉,讲渠,讲种地,讲打井,讲怎么不用烬矿烧火做饭。她讲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讲课时,萧烬有时坐在最后一排,有时站在门口,有时在外面干活。他干活的时候能听见她的声音。她的声音不高,可很稳,像渠水一样,一直在流。
腊月里,虞礁又来了。这次他没带盐,带了一封信。信是虞衡写的,字很潦草,像是急着写完的。信上说:东海盐场的盐工闹起来了。他们听说西陵有地、有井、有书院,非要往西陵跑。虞衡压不住了。他问萧烬,能不能让盐工来西陵。能来多少来多少。虞礁把信递给萧烬时,说:“堂兄让我跟你说,盐场的生意他不做了。他要来西陵。”萧烬说:“他来做什么。”虞礁说:“他说他来做生意。可我看他不是来做生意的。”萧烬说:“那他来做什么。”虞礁说:“他来看。他说他想看看,一个没有皇帝的地方,人怎么活。”
萧烬把信收好。他说:“让他来。西陵有地。他来了,自己看。”虞礁说:“那盐呢。”萧烬说:“盐照换。他来了,盐也来。他走了,盐也来。西陵不缺他一个商人。”虞礁笑了。他说:“你说话越来越像商人了。”萧烬说:“不是像。是学。谢明烛教我的。”虞礁说:“她教得好。”萧烬说:“对。”
腊月二十三,西陵下了第二场雪。雪不大,薄薄一层,盖住了老槐树的枝丫,盖住了井台,盖住了渠面。萧烬站在渠边,看着雪落在水面上,一碰就化了。谢明烛从纸坊出来,走到他身边。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汤是糙米煮的,不稠,可冒着热气。她把汤递给萧烬。萧烬接过去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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