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西陵没有风。
天从早上就是灰蓝的,云层薄薄地铺开,透出后面一团模糊的日头光。老李头说这是好天。他说除夕没风,来年没灾。他蹲在厨房门口,面前摆着一排竹筒,竹筒里塞着火药,筒口插着引线。他一边塞一边骂旁边看热闹的半大孩子,骂他们手脚毛躁,把火药撒了一地。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蹲在地上捡,捡完又围过来看。老李头把引线在竹筒外头打了个结,说:“这叫炮仗。点着了就响。响完就吉利。”一个孩子问:“响完为什么吉利。”老李头说:“响声能把邪气震跑。邪气跑了,人就吉利。”孩子说:“那多放几个。”老李头说:“多放几个就把你耳朵震聋了。”孩子说:“聋了也吉利。”老李头笑了,露出缺了半颗的牙。
常平在讲堂门口贴红纸。红纸是虞礁上次来的时候带的,东海产的,颜色正,纸质厚。常平裁了十几张,用炭条写“福”字。他写字确实丑,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笔都描了三遍,墨涂得极厚,在红纸上几乎鼓起来。他写完一张,端详一会儿,又写一张。谢明烛从纸坊出来,看见他贴的“福”字,说:“这个‘福’字,左边的‘示’字旁写太宽了。”常平说:“宽了才稳。窄了像‘衣’,不吉利。”谢明烛笑了一下,没再纠正。她手里端着一盆白菜馅,馅里拌了盐和一点豆油,油星子在白菜碎上泛着亮。她把盆端到讲堂门口的桌上,又回去端了一盆面团。西陵城里的妇人陆续来了,有的带着擀面杖,有的带着案板,有的带着自家存的干葱。她们在讲堂门口围成一圈,擀皮的擀皮,包的包。饺子形状不整齐,有大的有小的,有的像元宝,有的像半月,有的捏歪了,像个面疙瘩。一个妇人包了一个特别大的,说:“这是给萧烬的。他干活多,得多吃。”另一个妇人说:“那给谢明烛也包一个大的。她讲课多,得多吃。”谢明烛听见了,说:“我不多吃。我吃不了那么多。”妇人说:“吃不了也得吃。你太瘦了。”谢明烛没再推。
萧烬在城北渠口。他带着半耳人和几个盐工在清理渠底的淤泥。渠水在冬天小了些,渠底露出了一层黑泥。淤泥里混着前朝留下的碎砖和旧木头,得一段一段清。半耳人站在渠水里,水没到膝盖,冷得他嘴唇发紫。萧烬让他上来,换自己下去。他站在水里,弯腰挖泥,一锹一锹往上甩。淤泥很稠,甩出去要费很大的劲。他挖了半个时辰,挖出一截烂木头。木头是方的,一头有榫头,是前朝渠闸的残件。他把木头捞上来,放在渠岸上。盐工里有个会木工的老头,蹲下来看了看,说:“这是闸板。前朝的渠闸,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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