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按了很久。常平站在远处,看着他们。他没有过去。他只是站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攥着炭条,在破纸上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一片田地,田里有一道犁沟,犁沟旁边蹲着两个人。他画完,把纸折好,揣进怀里。
午后,马骧的铁到了。二十辆车,从西边来,车上装的是铁锭和铁犁头。押车的是马骧的副将,他跳下车,把一封信递给萧烬。信是马骧写的,说铁到了,犁头是马家铁匠打的,比木犁结实。他还说,河东李继勋把崔秉文交给了西陵,人已经在路上了。副将说:“李继勋说,他不做生意,可他也不打仗。他把崔秉文送来,是给西陵一个交代。”萧烬说:“崔秉文什么时候到。”副将说:“三天后。”萧烬说:“好。到了就关起来。不审,不判,不杀。让他活着。”副将说:“为什么。”萧烬说:“让他看。让他看西陵在干什么。让他看田里长出麦子,井里冒出甜水,书院里传出读书声。让他看完了,自己走。”副将看着他。他说:“这话我带回给马家主。”萧烬说:“带。”
傍晚,萧烬回到纸坊。萧承稷今天精神格外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看见萧烬进来,说:“种完了?”萧烬说:“种完了。三百亩麦子,两百亩豆子。马骧的铁到了,明天换铁犁。”萧承稷说:“好。好。”他停了一下,说:“烬儿。麦子什么时候出苗。”萧烬说:“一个月。一个月后,地里就绿了。”萧承稷说:“一个月。不长。”萧烬说:“不长。”萧承稷说:“我等你。”萧烬说:“等。”萧承稷伸出手。萧烬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今天比昨天暖了些。萧烬握了一会儿,松开。他站起来,往讲堂走。谢明烛站在讲堂门口,手里拿着那卷地脉图。她说:“常平说,通济渠的闸板修好了。水能控制了。”萧烬说:“好。”谢明烛说:“虞衡来了。”萧烬说:“什么时候。”谢明烛说:“今天下午。带了三艘船,一船盐,一船粮,一船书。他说他要看看西陵。”萧烬说:“他在哪。”谢明烛说:“在渠埠头。他说他先看渠,再看井,最后看人。”萧烬说:“那就让他看。”
萧烬走到渠埠头时,虞衡正蹲在渠边。他五十来岁,身材瘦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腰间系一条旧皮带。他的脸很瘦,颧骨高,眼窝深,鼻梁上架着一副铜边眼镜。他蹲在渠边,用手舀起一捧水,对着日头看。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水喝了。他站起来,看见萧烬,笑了一下。他说:“水是甜的。”萧烬说:“对。”虞衡说:“我走了三十年的海路,喝过各地的水。西陵的水最甜。”萧烬说:“你来了。”虞衡说:“来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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