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稷签字那天,西陵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霜。
霜落在东城墙根的老槐树上,叶子全白了,远看像一树银花。落在新烬井的井台上,井台上的“新烬”两个字被霜填满,笔画比平日里更清楚。落在通济渠的水面上,霜一碰水就化了,渠面上浮起一层极薄的雾,像谁把一口热气呵在了镜子上。萧烬起了个大早,在纸坊门口生了火,把谢玄写好的条陈烤热了,递给萧承稷。萧承稷今天精神格外好,眼睛比前几天亮了许多,脸上也回了一点血色。他靠在矮榻上,接过条陈,一页一页翻。他的手很稳,翻页的时候没有抖。谢玄站在榻边,手里端着砚台。萧承稷看完条陈,抬起头,说:“笔。”
萧烬把笔递过去。萧承稷把条陈铺在膝上,蘸了墨,一笔一划地写。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用了全力。条陈末尾有一行空行,写着“监国萧承稷准行”。他写“监国”两个字时停了一下,然后把“监国”划掉,在旁边写了“萧承稷”三个字。他写完,把笔搁下,把条陈递给谢玄。谢玄接过去,看了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划掉“监国”,只是把条陈折好,递给沈知秋。沈知秋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然后把条陈举过头顶,对屋里的人说:“议事堂立。萧承稷签了。从今日起,大烬朝无皇帝,议事堂代行朝政。议事堂设西陵,由谢玄、沈知秋、周砚、常平、半耳人五人组成。每半月一议。大事合议,小事分议。皇孙萧承烨年满十六岁,还政于帝。”屋里的人听着,没有人说话。谢明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卷书。她听见“无皇帝”三个字时,手指在书卷上按了一下,又松开了。
萧承稷签完字,靠在榻上闭了一会儿眼。他睁开眼时,萧烬还坐在榻边。他说:“烬儿。议事堂里没有你。”萧烬说:“我不要。”萧承稷说:“为什么。”萧烬说:“议事堂是管事的。我是做事的。做事的不用坐在议事堂里。”萧承稷说:“那你做什么。”萧烬说:“建书院。挖渠。种地。修路。”萧承稷说:“那你是议事堂的什么人。”萧烬说:“我是西陵的一个人。”萧承稷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可他没有再问。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萧烬的手背。他的手掌很干,很轻,像一片落在手背上的枯叶。他说:“好。”
议事堂成立的当天下午,西陵来了一队骑兵。
骑兵从西边来,走的是官道。马蹄声很密,震得纸坊院子里的老槐树都在抖。常平第一个听见。他当时正在书库地基边量梁柱的尺寸,听见马蹄声,扔下尺子就往东门口跑。半耳人从厨房地基坑里爬上来,手里还攥着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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