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先拿这点东西催车回山。赶车人问是否登记作第一炉,他说:“只记先送。缺的写缺的。”
俞平的脚从火边往前挪了一步。
叶红鸾在高石滩握紧骨令。她肩后绷带刚换过,血色还从一角透出来:“他过去就是给人抬桩。药能不能到他娘手里,谁替他看?”
“先别碰车。”秦长青说。
“那你想让他过去?”
秦长青没有答。俞平已经沿着干石向营口走,守碑弟子拦在他面前,缺了口的石槌横着:“这边到那边有三道墙。你出去,回来就得听他们的。”
“我知道。”俞平说,“你娘不在那屋里。”
守碑弟子的槌柄低了些。他的腿上还留着旧桥刮出的血痂,却没往旁边让。两人站得太近,俞平一抬头就能看见对方冻裂的嘴角。
东营的弩机响了一声。方鹤岭没有放箭,弩手只是把绞弦推到最后一齿,提醒他们谁握着那十八匣药。
姜璃从药布里抽出一根铜针,往驿路干土里扎了半寸。针脚周围很快浮出一圈湿色。她伸指捻了捻车辙里的泥:“日头再晒一刻,外面那层毡要返潮。那十八匣若封的是寒肺、烂骨、血逆各用的药,混放热车里,先坏的是瓷瓶封蜡。”
方鹤岭看见她的针,手仍按着车辕:“姜姑娘想替我验药?”
“你自己验。”姜璃抹掉指尖的泥,“俞大娘那匣若有一圈蜡软了,俞平回去也只能给她看一只空瓶。药役敢不敢开,问你自己的录事。”
录事立刻俯身摸车斗内侧。毡下已经闷出一股潮木味。他把手抽出来,望向方鹤岭。这里不是青云凉库,东河热潮来得比山里早;他押的是十八个实名封口,真坏一匣,回营也得由他签。
方鹤岭一挥手,两名兵卒把车推向东营背阴石棚。棚前正堵着第三道短墙的进尺板,要挪车,先得撤那六根可动桩的前两根。桩兵等他的令,谁都不愿先松。半个时辰前,他们才用这面墙把北岸药路压得寸步难行。
方鹤岭没有别的阴棚可用。近岸几处草棚早被回水泡了腿,临时挪过去,车轮会陷。石棚原是驿路给夜行客卸骡的地方,背风,也窄;六桩墙压上来时,他只想着堵住秦长青向南的路,没给后来这辆药车留位。
秦长青看了一眼高石滩上阿南的药布和旧址小满的整包。若趁墙开缝时抢车,姜璃和叶红鸾得穿过东营弩线,守药的人也要跟着移动。车上十八匣能夺几只说不准,这边两包先要暴露。他用左手把包药的干布往石后推了半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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