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青深吸一口气道:「师父告诉你这些,是在你吸收荒血之前,还是之後?」
张衍一滞。
邓青沉声道, 「他李大山再有私心,再有苦衷,为何不在你吸收荒血之前,就把话说明白?
那时候告诉我们,我们练与不练,还有得选。可他偏偏要等我们把荒血吸进身体,等这些东西在我们身上扎了根,才来跟我们讲他的私心,讲他的苦衷。」
说着,邓青朝张衍背後的隆起处一指, 「到了这一步,师兄,你还有退路麽?」
张衍咬紧嘴唇,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邓青咬牙道:「你现在连性命都被他攥住了,他再让你来体谅他的难处和苦衷,岂不滑稽?
师兄,这已经不是什麽私心了。这是上屋抽梯,歹毒至极!」
「住口! 」
张衍断喝一声,身子往前一挣,勒得树藤绷紧, 「邓师弟,师父就是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岂能容你这样指摘!」
邓青看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张衍胸膛起伏,语带铿锵, 「没有师父,我不过是个小贩之子,连养活一家人都难。
说不定哪年便被抓去服了兵役,死在乱阵里,连屍首都没人收。
是师父传我本事,让我有了今日,如此深恩,岂能不报?」
说着,他沉沉一叹,盯着邓青道:「师弟,你不妨也仔细想想,若不是师父收留,让你留在同庆堂,又传你功夫,你当时能去哪里?莫说今日这身本事,恐怕早就饿死了。
不管怎样,人不能知恩不报。」
邓青一时无言。张衍的这些话,他并非全不认同。
李大山传他功法,留他在同庆堂栖身,帮他护法冲关……
这桩桩件件,他都记得,他也想着将来有了本事,定要偿还这份恩情。
可凡事就怕问初心。
如果李大山的初心,便是专挑贫寒子弟收留,先对其施恩,再传艺,观察他们的天赋,择出合适之人,让其吸收荒血呢?
而这些人出身寒微,见识有限,对他这个师父又满怀感激,自然他说什麽便信什麽。
等荒血入体,再来交代隐患,诉说苦衷,哪怕有人心中不愿,也早已无路可退。
一言蔽之,若李大山在收徒之初,打的便是将他们中的优秀者炼成补药的主意,那所谓的恩情,又该如何算?
邓青看着张衍,最终还是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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