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雨没停。
陆鸣把车停在修车铺门口,熄了火,坐了两分钟,才下车。
老周蹲在雨棚底下擦轮毂,水顺着棚沿淌成一道帘子。
“这么早。“老周没抬头。
陆鸣没绕弯子,把那个信封递过去。
老周接过来,看了他一眼,拆开。
信封里那张出险单,被他抽出来,举到眼前。
雨棚外头,雨声哗哗响。
老周看了很久。
“……下个月一号。“他念出声。
“嗯。“陆鸣说。
“我生日。“老周说。
陆鸣没接话。
老周把那张单子折了两折,不是塞回信封,是放进贴身的胸兜里。
他低下头,继续擦轮毂。
“干我们这行,别管闲事。“他说。
陆鸣站着没动。
老周擦了两下,又说:“你的事,我管。我的事,你别管。“
话还是那句老话,语气变了。
“老周,“陆鸣说,“这不是闲事。“
“我知道。“老周说,“所以我更不让你管。“
他放下抹布,站起来,看外头的雨。
“这场雨,今天路上肯定有事。“他说,“查勘组一会儿就该忙了。“
话音刚落,陆鸣手机响了。
公司派单:临江高速南段,十九车连撞,死七个。
老周听见了,没说话。
他低头,又蹲下去擦轮毂。
陆鸣转身要走,老周在背后叫住他:“车开慢点。雨天,路滑。“
陆鸣没回头:“知道。“
他上车发动,雨刮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水。
后视镜里,老周还蹲在雨棚底下,像一尊湿透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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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高速南段,十九公里处。
雨浇了一夜,路面反着水光。
三条车道,从第二车道起,车一辆咬一辆,挤成一串。前头的顶上了护栏,后头的又顶上来。撞得最狠的地方,金属和塑料的碎片铺了一地,被车轮碾过去,稀碎。
警戒带拉了两道,民警在两头拦车。
救护车闪着灯,一台一台往外开。
陆鸣把车停在应急带,拎起查勘包,踩进水里。
鞋一进水就透了。
他站在警戒带外头,先没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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