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家是什么。家就是有老李味道的屋子,有热粥的香气,有藤椅的吱呀声,有那双永远为它留着的手。它学会了看家,学会了在老李散步时跟在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那是它自己定的规矩,既不会走丢,又能随时冲上去,挡在老李身前,如果他遇到危险的话。
它想起那个夏天,雷雨交加,它怕得钻进床底,是老李把它拖出来,抱着它,拍着它的背,说:“不怕不怕,打雷是老天爷在放炮仗呢。”它信了,因为老李抱着它,它就不怕。
它想起那个秋天,老李咳嗽得厉害,蜷缩在床上,背影像一座弓起的小山。它急得在床边转圈,用爪子轻轻扒拉他的手,想把他扒拉起来。老李睁开眼,脸色苍白,却还是挤出一个笑:“阿黄,没事,老毛病了。”然后,他挣扎着坐起来,给它倒了点水,放在它面前。它不喝,只是盯着他,直到他也喝了一口水,它才低头舔了两口。
从那时起,它就明白,这个叫老李的人,需要它守着。
于是它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青丝到白发,从矫健到蹒跚。它看着老李的手背上长出越来越多的老年斑,看着他的背越来越驼,听着他的咳嗽声越来越重,越来越密。它无能为力,除了更紧地靠着他,用体温温暖他,用眼神安抚他。
直到那天,老李倒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它吓坏了,围着老李打转,用鼻子拱他,用爪子拍他,发出焦急的呜咽。老李的眼睛半睁着,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那只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摸它的头,却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然后,门被撞开了,邻居们冲了进来,有人惊呼,有人打电话。它被挤到角落,只能眼睁睁看着老李被抬上担架,盖上白布。它想扑上去,却被一双陌生的手死死抱住。它挣扎,它咆哮,它咬那个人的袖子,但它太老了,力气太小了。它只能看着那辆白色的救护车,闪着刺眼的蓝灯,呼啸而去,带走了一切。
从那以后,家就空了。
阿黄从回忆中抽离出来,睁开眼。藤椅上那片枯叶被它的呼吸吹动,翻了个身。它伸出舌头,想再舔舔那片叶子,就像舔老李的手一样。但舌头刚伸出去,就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嗬嗬……”
它弓起背,咳得撕心裂肺,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全身的骨头。它想忍住,却怎么也忍不住。咳到最后,它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透明的涎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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