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李还是没回来。
阿黄轻轻叹了口气,鼻子里喷出一股温热的气息,吹动了最上面的一片落叶。它想起老李走的那天。那天也是冬天,但没这么冷,风里带着点雨腥味。救护车的鸣笛声像一把刀,划破了巷子的安静。老李被抬出来的时候,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手,手指蜷着,像睡着了一样。阿黄扑过去,想咬住那只手,可被人拉开了,它叫着,声音嘶哑,像破了的锣,可老李没动,也没像以前那样,用粗糙的手摸它的头,说“阿黄,别闹”。
它被锁在屋里,扒着窗户,看着救护车开走,看着巷子里的邻居摇头叹气。王婶来喂过它饭,隔着门喊“阿黄,吃饭了”,它没理,只是趴在窗台上,盯着巷口的方向。它知道,老李是从那个方向走的,他总会回来的,就像以前去医院,总会回来的。
可这一次,他没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从秋天到冬天,从落叶满地到第一场雪。阿黄每天都在等。它等过春天的柳絮,等过夏天的西瓜,等过秋天的落叶,可这次,它等的是老李。它不知道“永远”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老李不在,屋子里很空,藤椅很空,它的心里也很空。
它又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什么。不是烟草味,不是铁锈味,是雪的味道——淡淡的,凉凉的,像老李冬天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的寒气。它抬头,看见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外面白茫茫的,雪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它想起去年冬天,老李坐在藤椅上,盖着毯子,把它抱在怀里,用粗糙的手摸它的耳朵,说“阿黄,下雪了,等天晴了,咱去护城河看冰”。它的耳朵被摸得很舒服,就蹭了蹭他的手,舔了舔他的手腕,那里有一道疤,是年轻时在工厂里被铁水烫的。老李笑了,咳嗽了两声,说“你这馋狗,舔什么舔,又没吃的”。
可今年冬天,雪来了,老李没回来,也没人抱它,没人摸它的耳朵。
阿黄慢慢闭上眼睛。它累了,想睡一会儿。它经常睡,睡醒了就看看藤椅,看看窗台,看看门口,然后继续睡。它梦见老李了。梦里,老李穿着那件旧棉袄,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它的狗绳,说“阿黄,走,咱去散步”。它高兴地跳起来,摇着尾巴,跟着老李往外走。巷子里的风很暖,柳絮飘在脸上,痒痒的。老李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回头对它笑,说“阿黄,慢点,我走不动了”。它就停下来,蹲在他脚边,等他。可老李的手伸过来,摸它的头,摸着摸着,手就垂下去了,他的脸变得模糊,声音也远了,像被风吹走的柳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