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的灯又亮到了三更。
沈青梧抱着丁口册,坐在炕桌对面,一笔一笔地报。
烛火映着她低垂的眉眼,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随着她翻页的动作轻轻晃。
白日里那点端庄还绷着,到了这夜深人静的灯下,不知不觉就松了,松出一股子家常的软。
“如今全庄,连老带小,四百二十三口。男丁一百九十六,妇人一百零七,老人四十三,孩童七十七。”
“黑牢来的四十七个流犯,真心归附、肯干活的,四十二个。”
“剩下五个,都是手上有人命的悍匪,面上服,心里不服。”
“白日里上工偷懒,夜里聚在一处嘀嘀咕咕。我按庄主的吩咐,都盯着呢。”
“再就是这回流民里,多了十三个有手艺的,四个木匠、两个皮匠、一个郎中、六个会放羊的。”
周莽点头。
“好。”
“不好。”
沈青梧把账册往桌上一放,抬起头。
灯下,一双眼睛又亮又急,急里还带着一点委屈,像是这账她已经在心里憋了三天。
“庄主,粮。”
“库里的粮,满打满算,吃到二月中。盐还够一个月,铁料见底,布匹见底。现在四百多张嘴,一天就是四十石粮的嚼用。”
她的手指在账册上敲着,敲得又快又轻。
“最要紧的是,咱们现在只有出项,没有进项。坐吃山空,山再大,也有吃空的一天。得想个办法。”
周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进项。
他心里那本账,其实早翻开了,皮货药材是一条,铁器砖窑是一条,韩立手里的图又是一条。
但这些,都得等开春。
还有一些需要有实力之后才能干。
眼下,先把家里的刺拔干净。
“那五个悍匪,”
周莽开口。
“还有往后一切面上服、心里不服的,三条章程。”
“一,最少的饭。别人吃干的,他们喝稀的,吊着命就行。”
“二,最累的活。采石、凿冰、背炭,专挑重活派给他们,把一身的力气,给我耗在活计上。人累到沾炕就睡,就没力气生事。”
“三。”
周莽顿了顿。
“分寨后坡,挖一间地下的黑房,四壁夯实,顶上盖土,周围只留几个透气的小孔。”
“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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