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一半。
周莽迈进门,靴底踏在青砖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在这间烟熏火燎的屋子里,走得像个串门的老邻居。
孙判官一屁股跌坐在炭盆边上,怀里还揣着那半张烧剩的纸,拿出来也不是,塞回去也不是,一张脸白里透着灰,灰里透着青,精彩得很。
"判官老爷。"周莽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烧的这张,是第几张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孙判官把官袍一抖,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脖子抻得笔直,"本官乃军法司判官!无大将军手令,谁敢拿我!谁,"
"大将军的手令,天亮就有。"周莽伸手,从他怀里抽出那半张纸,凑到炭盆的火光上,眯眼看了一眼,笑了,"画押画到一半。可惜了。"
孙判官盯着那半张纸,就像盯着自己的催命符。他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得干干净净,扑通一声,跪了,膝盖砸在青砖上,砸得结结实实。
人证物证俱在,他那张嘴没硬过一刻钟。
北狄许他的,是城破之后的定远镇守使。他管递消息,联络用的是广盛粮行的鸽子,单线往来,上线是谁,他赌咒发誓说从没见过脸。审到后头,他忽然抬起那张涕泪横流的脸,一把抱住周莽的靴筒,语无伦次。
"周爷,周爷!小的知道的,一个字都不敢瞒。只有一件,只有一件千真万确。"他浑身筛糠似的抖,"那位上差有一回醉后漏了一句,城里,城里官比小的大的,还有。还有啊周爷!"
值房里霎时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纸灰坍塌的轻响,打着旋儿,一片一片,烧成白蝴蝶。
周莽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得孙判官几乎瘫成一摊泥,才缓缓点头:"这句,我信。"
门外骤然一阵甲叶急响。
庞英带着一队亲兵闯了进来,脸沉得像锅底,进门便喝:"孙胥是军法司的人!涉案与否,自有军法司会审!把人交给我!"
"庞将军。"周莽侧身一步,不偏不倚,挡在孙判官前面,"今夜西仓的火要是着起来,明早北狄五万人,吃的就是咱们的断头饭。这个人,你带不走。"
"周莽!"庞英的手按上刀柄,额角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溜圆,"你一个小小的北门巡守,要反了不成!"
"够了。"
季明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高,却像一块千斤闸落了下来。
老将军披着大氅迈进门,身后跟着季临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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