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军令的内容,今夜只有庞英一个人知道。鸽子能栽,话栽不了。庞府里,有耳朵。"
他站起身:"备酒。请庞将军。"
谁也没想到,酒还没摆上桌,北狄先动了。
午时三刻,号角再起,这一回不是佯攻。
左贤王把丧子的火气全撒在了北门。钩梯车推到城下,一排排带铁钩的云梯搭上垛口,铁钩咬死城墙,推都推不开。北狄兵口衔弯刀,蚁附而上,一波压一波,城下的尸首垫起了斜坡,后头的踩着前头的往上涌。
城头的白刃战,从午后杀到黄昏。
滚木砸下去,一整架梯子上的人带梯子翻出去。金汁泼下去,墙根腾起的白烟里全是打滚的人影。裴照月的连弩换了四个弩匣,弩箭全喂给了垛口冒头的脸。霍岩的大刀砍卷了刃,抡着半截枪杆还在砸。
狗剩死在酉时。
就是那个初十那天红着眼眶问"底下是咱们的人啊"的年轻卒子,十八岁,脸上的绒毛还没褪干净。他抱着礌石要砸一架钩梯,梯上的北狄兵一杆钩枪递上来,正钩住他的甲带,整个人被拖得翻过垛口。
周莽就在三步外。
他扑过去,一把攥住狗剩的手腕。城下七八杆钩枪同时发力,周莽半个身子被带得探出垛口,五指抠进砖缝,指甲掀翻了两片,血顺着砖缝往下淌。
狗剩仰着脸看他,满脸的血,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杀声太大,谁也没听清。
钩枪再一沉,那只瘦得见骨的手腕,从周莽手里滑了出去。
周莽趴在垛口,看着那具小小的身子掉进蚁群一样的人潮里,转眼就不见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在三步外的血泊里,足足停了两个呼吸。
然后他站起来,抄起一杆枪,重新扑向垛口,一枪挑翻了刚冒头的北狄兵。
谁也没看见他的脸。只看见他那一枪,捅穿了一个,余势不衰,又带翻了梯子上的两个。
北狄退兵时,天已擦黑。北门城头的血,结成了冰。
夜宴摆在将军府偏厅,季临川做东,周莽作陪。
庞英赴宴,进门时脸还是沉的,甲也没卸,往席上一坐,自带三分寒气。他的亲兵什长吴七随侍在厅外廊下,垂着手,低眉顺眼。
周莽亲自执壶,给庞英斟酒。
"第一杯。"他举杯,烛光在他眼底跳,"敬野马川。十二年前,将军从死人堆里刨出大将军,背了三十里。"
庞英端杯的手顿住了,抬眼看他:"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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